孙副官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想了想,对宣怀风说,「你安心吃饭,我过去一下,很快就来相陪。」
宣怀风说,「我知道你有要忙的,不要客气,我们两便吧。」
孙副官便和蓝胡子一道走了。
两人出了小院,径直往后花园去。后花园东南角上一个偏僻地方,站了两个士兵打扮的人,宋壬蹲在地上正打量着什么。孙副官走过去,从蹲下的宋壬肩上往下看过去,只见一个人僵直地躺在地上,指甲盖乌青乌青的,瘦而嶙峋的指头之间挂着冻霜,不用问是早就死透了。
宋壬见他过来,把覆在死人脸上的白布一扯,问,「你瞧瞧,昨天打你闷棍的,是不是他?」
孙副官骤见那张惨白的扭曲的脸,心里一突,镇定下来,瞅了瞅,正是昨日在电话房里见到的钟会,点点头,又说,「不过我当时走出房间时,已留心着他,打我闷棍的人躲在门后,是他的同伙。」
蓝胡子说,「不必说,这人是被自己人灭了口。昨晚封门搜查,大宅看得像铁桶一般,两个奸细逃不出去。这一个被你照了面,必然要暴露的,他的同伙索性杀了他,好保全……」
一句话没说完,宋壬目光往花园里一掠,神色严厉地大喝一声,「什么人?」
手枪拔出来,枪口对着那边。蓝胡子也嗖地一下,驳壳枪抽在手里。
第四十四章
只听一个声音说,「是我。」
便有一个身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宋壬一见是宣怀风,忙把指着他的枪口垂下来,苦笑道,「宣副官,你平素不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今天是怎么说?这可很危险,我差点就把你当奸细打了。」
宣怀风笑道,「你们忙着做事,叫我只管睡觉吃饭。我不鬼鬼祟祟,掀你们一点老底,你们要把我当无用的人看了。」
众人连说不敢。
宣怀风一边说话,一边走得近了,已看见他们身后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脸上微笑敛起,郑重地对那尸体打量了两眼,问,「这是怎么回事?」
孙宋两人见过他在姜家堡大展神威,还算知道一点。蓝胡子却是有些惊诧,心道,见了死人有这样平静的神情,装是装不出来的。这宣副官看着斯文,没想到胆气很壮。
他们把事情瞒着宣怀风,只是体察上司的心思,何况以同僚论,也没有人家昨晚才大战一场,元气未复,一早又拉着他来看尸体的道理。
既然宣怀风已找了过来,当下也不再隐瞒。孙副官便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宣怀风听了,面露不忍,叹道,「这同伙心够狠。被困在一处,不同舟共济,反而忍心下杀手。大概这个人临死之前,也没料到自己的命要绝在同伴手上。」
蓝胡子笑道,「别说营种做奸细的朝不保夕,胡子窝里为着一点小事,你杀我,我杀你,那也寻常。像宣副官这样的厚道人,也幸亏遇到了军长,不然……」
说到这里,不好往下说了,他嘿嘿笑两声。
宣怀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从前听见这些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昨夜见白雪岚那声狂吼,吐了那口血,再听这话,就生了别的感觉,竟是有些歉疚,苦笑道,「像我这样的,是把他拖累坏了。」
只是两人之间的事,不好向外人去说,宣怀风漏了这一句,也就打住了,又说,「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也聪明,掐断了这条线索,要找藏起来的那个同伙,恐怕不容易。」
孙副官说,「说难也不难。大宅不能进出,奸细一定还在里面。这是个瓮中捉鳖的局面,虽然瓮大了些,小鱼多了些,只要细细筛选,总能查出端倪。」
蓝胡子笑道,「查问人的差事,只管交给我。」
宣怀风瞧他那笑容,里头带着狠辣,让人打心里头冒出寒气,心想,他当过胡子,手底下恐怕有些拷问人的狠招,怪不得雪岚要找他回来办这事,沉思了一下,叮嘱道,「宅子里被困住的这些人,总不能人人都是奸细,我看大多数是老实人,你莫要弄出个屈打成招来。」
蓝胡子爽快地点头,「晓得。」
众人说了这一番话,便要各自忙开去。蓝胡子头一个走了,宋壬指挥着两个士兵把尸体抬走。
孙副官似有去意,但往花园出口望了望,又不挪脚,转头问宣怀风,「你下午有什么事要做?」
宣怀风摇头,问,「你有事交给我办?」
孙副官笑道,「我是哪个,有资格交代你去办事?只是总长希望你休息,我也是一样的意思,然而要劝你回去睡觉,你大概又要像刚才一样,做一个秘密的行动。宣副官,恕我直言,奸细还不知道在宅里什么地方藏着,你这样秘密行动,叫我们不能安心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