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令说,「别愣着,快去。」
宣怀风不好意思说自己看破了三司令夫妻的矛盾,又不能直言拒绝,只好对三司令微微地笑了笑。
三司令急道,「你笑什么?要不是那混小子走不得路,我早叫他去了,何必找你。」
宣怀风为难地说,「恐怕我进去不大好。」
三司令哼道,「不管你恐怕什么,都得替我去一遭。你以为叫一声父亲,只是嘴皮子动动,让你办事,你倒推三阻四。快去。」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宣怀风推进门,自己倒站在门外墙边藏着身影。
宣怀风踏进暖间,迎面就是一阵水气管子生产出的烘烘暖意,飘荡了一种令人舒适的清甜的花香,想来是白雪岚特意从法兰西订购来孝敬母亲的香水发挥了作用。
三太太换了一套家常厚绸衣服,斜躺在一张铺了软毡的长躺椅上,正拿着一本书很闲适地看着。
宣怀风在门口犹豫片刻,被三司令用目光催促着,只好走过,小心地问,「母亲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什么吃的?」
三太太所坐的位置,头往左边偏一个六十度角就能看见窗户。刚才三司令带着宣怀风朝这边来,她其实早瞧在眼里,哪能猜不到三司令的小心思,因此故意拿了书看,只等人进来。不想却等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外面嘀咕半日,商量了些什么。
三太太把书从容地看完了这页,翻过去一页,才缓缓地问,「你不陪着雪岚,来这做什么?」
宣怀风见她这半日才说话,语气又淡淡的,只怕她心里正不自在,越发有些不安起来,说,「也就是来瞧瞧。」
三太太反问,「瞧什么?我只把你当个老实孩子,原来也是看走了眼,做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偏要跟着那些为老不尊的人鬼鬼祟祟,到我这来做探子。」
宣怀风被她一番话,说得大为羞愧。他自幼丧母,实在是把白太太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来看,对白太太的态度格外在意。她待他亲切,便觉浑身暖意,说不出的感动,略有责备,便让他愧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三太太数落一句,见他沉默半日,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禁奇怪,这才把目光从书上移开,对他一瞅,发现那张腼腆俊美的脸上涨得通红,耳朵也红彤彤的,上面一点柔软的半透明的绒毛,简直像吓坏了似的簌簌抖着。三太太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可怜,叹了一口气说,「还站着干什么,难道真让人借你当靶子打吗?何苦来呢,快回你那头去。」
宣怀风诺诺应了,赧然地走开。刚跨出房门,三司令就在外头把他拦住。刚才他和白太太在房里的谈话,早让三司令隔墙偷听了去。
三司令皱着眉低声问,「刚才你母亲说有人为老不尊,那是在骂我,你怎么也不替我说句话?」
宣怀风无可回答,还是微微地笑了笑。
三司令从前惹了太太,常把儿子赶上前做挡箭牌,白雪岚惯了嬉皮笑脸,又巧舌如簧,总能把太太的火气化于无形,给三司令解决难题。
今天白雪岚伤重不能使用,便抓了宣怀风来顶包,不料这位只会红着脸微笑,如此文静腼腆,三司令简直拿他没办法,摇头说,「唉,那小兔崽子够浑的,怎么看上你这样一个呆子,真是两个都让人不省心。」
第二十九章
不料白太太把宣怀风打发出去后,早借着去桌子前倒水喝的一点意思,悄悄靠到窗边竖起耳朵。听见三司令埋怨宣怀风,她又好笑又好气,冷着声对窗外说,「你还好意思说别人,难道你就让人省心了?」
三司令见太太肯主动和自己说话,恍如遭了赦免一样大喜,忙笑道,「太太,我教训孩子们,也是为他们好,你在这些小人儿面前,也应该给我留点面子。有什么话,等我进来你再说也行呀。」
三太太冷笑道,「你为孩子们好,我一点瞧不出。昨天我不在场,那是没法子。你却是在场的,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儿子打成那样,你怎么做人家父亲的?亏你还有脸在怀风面前摆父亲的架子。」
三司令听太太又提起白雪岚被打的事,越说越气愤,唯恐再次把太太的脾气惹起来,赶紧说,「太太,你听我说,昨晚我实在是尽力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把宣怀风拉进屋子里,将他往白太太面前一推,对他说,「你是见证人。你和你母亲说,昨晚的事,我确实尽了力量阻拦,谁知道局势发展得那样快。哎,我连老爷子的反都造了,还不够吗?你快把当时经过和她说清楚。」
白太太哼了一声,「他是见证人,你还是当事人呢。只要他说,你是哑巴?你怎么不敢说?也是上年纪的人了,有事却躲在孩子后面,亏心不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