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怀风正色道,「你以为我是敷衍,不然,我是认真在请教你。我的心情,我以为你是知道一点的。头一次跟总长回老家,我不想做出不得当的事,伤了总长的颜面。所以我做再小的事,也要多想一想。」
孙副官问,「那坐马车如何?骑马又如何?」
宣怀风说,「以我副官的职责,总长骑马,我自然应该骑马在后面伴随着,这才是下属的模样。但你我都是副官,你在马车里,不曾露面,我却骑了马随着长官,我又唯恐有出风头的嫌疑。」
孙副官笑叹道,「我真对你服气。白家的人还没有开始批判你,你自己就先审查起自己来了。如此忧谗畏讥,恐怕你没有几天,就要忧愁得病倒。」
话才说话,忽然听见一人问,「谁病倒了?」
原来白雪岚找不到宣怀风,听手下说他和孙副官往山坡这边散心去了,便也找了来。
他到了两人跟前,先拿一根指头,点点宣怀风的鼻尖,「你行动倒是快,我和别人交代两句话,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你在马车上了。要散心不要紧,可为什么不先和我打个招呼?」
转头望了孙副官,又提起刚才听见的那个话,「刚才你说谁忧愁得病倒?」
宣怀风怕难为情,趁着白雪岚不注意,对孙副官打个眼色。
孙副官脸色很平静,却故意漏过了白雪岚的问题,笑着回答,「报告总长,宣副官正和我说,他有些拿不准,等一下进城,是该坐马车呢?还是骑马呢?」
白雪岚笑道,「这点子事,也值得考虑?」
刚一说,心里蓦地一动,已经明白了宣怀风的心事。
便顿时把笑容敛去了,露出一种温柔而谨慎的神情,抓起宣怀风一只手,紧紧地一握,低声说,「我看你一路上很沉静的样子,以为你胆气很壮,便没有多顾虑。也对,你这次要见我家里人,怎么会不紧张?」
孙副官见白雪岚去握宣怀风的手,知道眼前马上要变一个二人世界了,便轻咳一声,装作看山坡另一边风景,两手负在背后,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宣怀风等孙副官走了,才问,「你家里……」
只说了三个字,便停顿了。
默然良久,才苦笑了一下,说,「我们这情形,有悖人伦。你家里要是反对,那也是理所当然。」
白雪岚叹了一口气,「也是。」
宣怀风原指望他能给自己两句有信心的话,不料白雪岚竟随意用这两个字来附和,心不由沉甸甸地往下一坠。
他的一只手是被白雪岚握住的,此时觉得一阵发烫,忍不住就一抽。
白雪岚早提防着他的举动了,马上把他更抓紧了,脸上逸出一丝笑意,「躲什么?我们是葫芦牵到冬瓜架里,早就牵扯不清了。我知道,现在的局势有些叫人为难,但我就只给你一句万用万灵的话。」
宣怀风一怔,不由问,「什么话?」
白雪岚看他很乖地站着不动的,脸上笑容更深,索性两手把他一抱,嘴唇贴到他耳垂边,灼热地吐出气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李之仪这句诗,他将最后三个字截去了,只说到定不负就打住。
宣怀风听在耳里,反而更感觉出一种坚定的意味。
肺腑里荡漾出酸酸热热的雾气,把这「不负」的意思,下意识地反复咀嚼着,半晌没有声响。
白雪岚看他不做声,问,「我这句话,不中听吗?」
宣怀风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这是很好的。」
后面还有一些话要说,刚到唇边,忽见一个护兵朝这边走过来。两人之间的私话,他不愿让别人听见,把话咽了回去,又赶紧挣开白雪岚的臂膀。
两人都站得笔直的。
护兵到了白雪岚跟前请示,「总长,蓝营长带着他的人走了。我们也出发吗?」
白雪岚抬头看着天色说,「现在进城,还能赶得及午饭。你去告诉众人,准备出发。」
第五十二章
众人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
白雪岚想起孙副官说过的话,便叫宣怀风不要坐马车上了,骑马跟着自己。
宣怀风受了白雪岚一番安慰,心瑞安定些,再回想自己为着不必要的事犹豫,自己反而也觉得好笑。因此他暗中也对自己叮嘱,须得放开一些,有点男子汉的潇洒才好。
白雪岚叫他骑马,他什么也不说就听从了。
护兵为他牵了一匹马来,他正要上马时,戴芸却走过来了,笑道,「宣副官,刚才休息时,我找了好一会,到处找不着您。对不住,我耽搁您一下,和你道一声谢。多谢你一路上关照。还有,也对你道一声别。」
宣怀风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进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