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美人(184)
关切的话语让静纯差点憋不住眼泪,她蒙着水雾的眼睛眨了眨,忽地闪过一抹光芒。
她记得,有人说,这老板娘出嫁没多久就丧夫,好不容易靠糖人生意将儿子拉扯大,儿子似乎还年纪轻轻中了秀才,结果一场风寒,在考举人之前就不幸身亡了。
年少丧夫,中年丧子,她是硬生生靠自己撑到今日,还在城西买了一座宅子,不少男人想娶她,她也没理会。
静纯听她经历可怜,心有戚戚,便去多照顾了几次她生意,没想到竟然被她记住了。她恍恍惚惚地想起,那说嘴的豆腐西施说她家婆婆信佛的时候,这老板娘似乎是嗤之以鼻的……
也是,这样的悲惨经历,落到谁身上,恐怕都不会再相信佛陀能庇护世人。
放在往日,作为出家人,她也不会和这样的人多来往。可今日,她却恍恍惚惚看到了一丝希望。
或许,她不会相信佛祖,也不会相信仙安观的人!
静纯深吸了一口气,在那老板娘疑窦的目光里颤着手掀开了帷帽,露出小尼的样子。
老板娘挑了挑眉,微微有些意外,失笑道:“你这小尼,怎么还这么爱吃糖?也不怕被人知晓,捉回去打几板子!”她还当这是什么身世凄苦可怜的人,整日戴着帷帽,像个游魂一样的在大街上穿行,竟还来可怜她,照顾她的生意!
言语中对观中人很不敬,像是在说什么罗刹似的。
可此刻的静纯唯有苦笑。
仙安观,如今可不就是披着圣门外衣的无间地狱么?
那老板娘话音刚落,却见静纯忽地朝她跪了下来。
她面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
“大娘,求求你,救我一条性命吧!”静纯泪盈于睫,抱着全部的希望,朝老板娘跪了下去。
……
两盏茶后。
老板娘将哭得鼻子都红了的静纯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望着摆了满满当当家私的屋子,静纯张了张嘴,很是震惊。
她没想到,老板娘竟然置了这么多的家底!
那豆腐西施说她家产置得多,她还以为只是玩笑话……一个供儿子读书的寡妇,靠卖糖人为生,怎么会非常有钱呢?她以为那豆腐西施只是打趣。
老板娘看着静纯,有种嫌弃土包子一般的眼神:“怎么?老娘凭手凭脚干活,天不亮就出去摆摊,几十年都没歇,不配赚这个钱吗?”
静纯这反应还是良善的呢,有许多男人,听闻她有钱,巴巴地求上门来想讨她当媳妇,结果被她不咸不淡地拒绝了之后,便恼羞成怒地阴阳怪气,说她的钱定然不干净,不知道是从哪个男人那里骗来的……
气得她从那之后看见上门的男人就提着扫把将人赶了出去!
静纯一噎,笑得有些赧然:“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老板娘生活得很艰难,才买了不少糖……”
没想到人家已经是小富之家了,这宅子,这屋里的东西,远超过她手上那张面额不菲的银票了!
这样一想,静纯又有些讪讪起来。她原先是想着,一来依托老板娘对佛门的不信任,二来,她可以付一笔银子,老板娘为了改善生活,可能会答应……
可现在瞧瞧,她才是被大发善心的老板娘捡回来的流浪小猫吧!
听她这样说,那老板娘轻哼了一声,眉目却柔和了很多。她不信命,不信佛法,只信她自己,但对于一些善意,还是能感受到的。
更何况,面前这小孩年纪还小,生得又漂亮,怯生生眼巴巴的像淋了雨的小狗,人老了,也爱大发慈悲做些善事。
这样想着,说出口的话却冷淡:“哼,什么老板娘,老娘的男人都死了二三十年了,即便活着,生意也定然没我做得大,我就是老板!叫我申大娘吧。”
静纯乖巧地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申大娘。”
生死危机让她成长了不少,从前她内敛害羞,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如今出来了,为了打探消息就得说不少的话,含糊其辞让人听不懂,说不定还会挨一顿挂落……
那时候,她就想起来那位说话甜甜的,脸上始终带笑的夫人……虽然,如今看来,她未必是什么夫人。
但她放开了胆子,从容地与人交谈,效果真的好了不少。
申大娘嗯了一声,给她倒了茶,这才道:“详细说说,刚才在大街上你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人杀了似的,什么诬陷盗窃,不是真的吧?”
她一个女人摆摊做生意,眼睛尖着呢,方才在街上,静纯哭得楚楚可怜,说她被观里的亲长诬陷盗窃,赶了出来,连客栈都没法住了。她那时候一时心软,就将人带了回来,可转念一想,还是有很多疑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