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打起精神来,洗个澡!换衣服!以最美好的样子去见他!
二十分钟后,一身清爽的她对着镜子微笑。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及膝的裙子,从北京出发时忙忙乱乱随便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包的,当时倒没留意到是一件裙子。
薄荷绿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水水嫩嫩,犹显那一双眼睛,亮得如同溶入翡翠的光泽,小V领的设计,使她的锁骨看起来格外精致,只是,好像真的瘦了许多,非但锁骨尤其突出,她的小脸愈加显得下巴尖削了,裙子也显得略略宽大,买的时候还挺合身呢……
用手整理了一下短发。让发梢斜斜地搭在一侧,少了中性装时的帅气和洒脱,却多了女子该有的俏丽和甜美。
美中不足的是她深深的熊猫眼和略显憔悴的容颜,无法遮盖了,她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让它透出自然的红润来……
——重生。
重生后的首长。
重生后的囡囡。
从此,她要做她自己,她是囡囡,只是囡囡,而不是别人的影子……
出宾馆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海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大碗,估计是是给她送吃的。
她快步朝小海走去,谁知小海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只是看向她身后的方向,走得挺急。
她略觉诧异,大喊一声,“小海!”
郝小海被她唬的一惊,定睛一看,双目圆睁,“姐……姐……?”
“干嘛这表情?团长呢?现在怎样?”她问。她还没见过醒来后的宁震谦呢。
“团长……他还行……行……”小海都结巴了,脸颊也泛了红,“姐……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陶子一笑,“走吧,去看你们团长去。”
“可是……你还没吃东西,几顿没吃了呢……”小海端着碗。陶子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从昨天上午回来就开始睡的,一直睡到现在,期间严庄去看过她,给她送饭,居然叫不醒,把严庄给吓坏了,还把医生叫到宾馆,给她注射了营养针,她仍是没有知觉,可见,她这段日子有多累,所谓心力交瘁,便是如此了……
“也没觉得饿呢,不过,好吧,我先吃点!”她就坐在宾馆的大厅里,接过小海的碗开始吃了起来。这样的形象还真是粗鲁失礼,可是小海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轻视的感觉,只有疼惜,疼惜这样的女子,疼惜这样的军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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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震谦仍然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还没允许他出来。
陶子赶到的时候,严庄也在门口等着探视,见了她,少不了一番斥责,“怎么不好好休息?跑来干什么呀?”
“妈……”陶子只微微笑着,什么也不解释。
“傻孩子……”严庄轻叹,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在门口等。
严庄时不时和她说句话儿,陶子却全然没有心思应答。
即将再见清醒的他,很是紧张,不知道他愿意见她吗?他想见的或许是芊琪才对?两人相见,又该说些什么?及其它各种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无法定下神来……
终于,到了探视时间。
严庄把她往前推,“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这自是严庄体谅她,她明白。
“桃桃,小震他……还不能说话……”严庄踌躇着说,唯恐她失望伤心,“不过,意识已经基本清醒了……”
陶子身体微微一顿,转而回头微笑,“妈,我知道了……”
只是不能说话而已,没有关系,而且,只是暂时的,不是吗?
她走到门口,深呼吸一口,才鼓起勇气走进……
躺在床上的他,依然那么安静,和往日不同的是,在听到门响以后,他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走到他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接。
他的目光原本平静如死水,在见到她的瞬间却突然一亮,如流星划过暗夜,光点拖出长长的尾巴,燃烧,陨落……
而后,便是两汪深沉的黑幕,深如渊,暗如夜,仿似能将人吸入……
她不觉痴了,陷入他深幽的黑瞳深处,恰如一片叶,飘飘忽忽,在他黑暗的柔波里旋转,飞舞,沉醉……
没有语言。
无需语言。
她目光朦胧间满足的微笑便足以诠释着她的欢喜和爱慕,仿佛在说,这样便是足够,只要能这样日日和他四目凝望便是足够,再无他求……
然,忽然之间,那两汪柔波却起了风云,似被激怒的海,巨浪涌动,他的身体也躺在床上开始不安地挣起来。
“哥!哥!你干什么?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啊!”她吓住了,大喊。
一时,监控仪器嘟嘟直响,外面的医生和护士听见了,急速进来,让她暂时离开,门亦关上。
陶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无措地和严庄对视,“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团长突然就很激动……”
“没关系……没关系……别急。”严庄分明亦很着急,却宽抚着儿媳妇的心。
婆媳俩再一次握紧了手,等候在监护室外。
终于等到医生出来,医生却只道,“病人情绪很激动,现在控制住了。脑淤血病人会出现情绪烦躁的症状,不用担心,不过,还是尽量让病人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今天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陶子对医生深信不疑,只是因为淤血而引起的烦躁而已,然而,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去探视的时候,又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严庄先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她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马上又变得狂躁起来。
医生一阵忙碌之后,出来告诉她,“病人的反应好像每次都只是针对你,是不是你的出现会刺激到病人?他是不是不想见到你?试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还是暂时回避,不要再见他了……”
医生的话,让陶子如坠冰窖……
是这样的吗?真的是这样吗?原以为至少自己掏心掏肺付出一切可以留在他的身边,陪他看未来花开花落,却原来,却原来……她终究不是那个人啊……
她苦涩地一笑,低下头来,“好,我知道了……”
医生的脚步渐渐远去,她脱下无菌服,只觉寒意侵体,冷至骨髓……
缓缓绕至监护室的窗口,透过厚厚的玻璃往内望……
没有她在身边的他,安静得像熟睡的婴孩……
回顾来时路,总是她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他的脚步,甚至于死皮赖脸地缠在他身边。如果,他和从前一般是健康的,完好的,或许,她仍会不变不移地纠缠下去,哪怕在像个小丑一样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掏心掏肺演着一幕幕迎合他的游戏,她亦甘之如饴,可是,现在的他,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得甚至不堪负荷她的纠缠,那么,她会静静离去……
再一次,用手轻轻抚摸着玻璃,仿佛隔着玻璃,亦能触摸到他的脸,他的鼻,他健硕的身体一般……
不,如今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健硕了呀……
可是,仍然很高兴,仍然觉得骄傲,在他与伤痛和生死搏斗的日子里,是她陪在他身旁,是她,亲手将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她微笑着,对玻璃另一侧安静的他,轻轻地说,“糖糖哥,再见,囡囡走了……”
唇,落在玻璃上,正对着他的脸所在的位置,眼泪,滚滚而下……
逼着自己用力转身,才能把身体从这个她站了整整七天的位置拔开,身后,是严庄忧心的脸。
“桃桃……”严庄心痛地给她擦着泪。
她努力地笑出来,很努力地笑,只是抑制不住那滚滚而落的泪,“妈……我……先走……”
“傻孩子!”严庄突然把她抱进怀里,“别傻气,你是我严庄认定的儿媳妇,要走哪里去?小震现在是伤糊涂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