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灵歌(66)
我沉默了半晌,夙莨字字珠玑,无一不是狠狠地撞进我内心深处,或许这么多年来,我确实是看错了人世间的太多事情。
“夙莨。”我轻语到:“我明白了,谢谢你。”
她走上前,轻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很滑,却触感温润。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说:“璇璞,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其实这是个欲望充斥的世界,而我们,注定会沦为命运的一颗棋子,在这盘弈局结束之前,根本无法脱身。”
我点头,再摇头。
这些我知,我都知。
问世间,贪嗔痴恨,让人情何以堪?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再去看看黄嫂,即便帮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忙,也可给岑婆婆些银钱,托她代为照管,好让黄嫂的晚年,也过得殷实一些。
可是一出客栈的门,就发现气氛不对,整个镇子上的人几乎都早朝着一个方向走着,有的甚至还小跑起来,似乎前方有什么热闹可看。
我扯住一人问道:“这位小哥,前方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这般热闹法?”
那人停下来,似乎相当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才道:“昨个夜里镇上有户人家着火了,哎哟那个厉害哦,天都给照亮了,估计这会都给烧成灰了,正准备去看看热闹呢!”
我眉头一跳,奇道:“这有人家着火了,怎么昨晚还是这般安静,甚至街上都没传来一声叫喊?”
“嗨!”他摆摆手:“别提啦,本来大伙昨晚商量救火来着,可是镇长突然派了人来说大家各睡各的觉,别管这事,既然镇长都发话了,我们自然也只好回去继续睡觉,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压不住好奇跑去看看到底是谁家烧了么。”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又跟着人流往前去了。
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浓重的不安,皱着眉,也跟着随着人流迈开了脚步,人群几乎都是往西北方向走的,莫非……
我不敢再多想,当下小跑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就赶到了黄嫂的房子外边。
只是,那里现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们各有各的表情,谈天说地,指指点点,我费力的挤进人群,顿时呆了。
昨日还在的房子现在已经完全化为了焦土,火势因为无物可烧已经小了大半,可坍塌于地的断壁残垣上依旧覆盖着零星的火苗,散出袅袅青烟。
“都烧成这样了,那人还不成渣了?”
“唉,黄嫂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连死都没个好下场。”
“这就是造化弄人,之前黄狗蛋在皇宫里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连镇长见着黄嫂都得给她让路。现在人家遭了难了,大伙想要救个火都被拦着……”
“也不知这火是怎么燃起来的,唉,或许这对黄嫂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被折磨成那样,在继续活下去也没乐趣了。”
周围人们的谈论不断冲进我的耳朵,我脑海里一片轰鸣,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一夜之间,黄嫂怎会逢此剧变?
混乱间,黑崎的声音忽然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璞小子,你现在立刻出镇,到这黄林镇北面的小溪边去,块。”
我半晌才回过神,点点头,也不知道黑崎所说何事,还是强忍住内心的悲痛,一路出了镇子,直往北走。
黑崎说的小溪离黄林镇并不远,平日里常有村妇会到溪水边刷洗些衣物,而现在溪边却空无一人,大概是现在还是清晨,而且镇上又出了大事,大伙几乎都看热闹去了,这镇外的地方,自然就冷清了。
我站在溪水边,片刻之后,感觉到眉心一凉,黑崎已经从我的身体里窜出来,站在我面前。
我沉声问:“有事吗?”
他却不立刻答我,而是警觉地四处探了探,不多时,对着溪边茂密的山林一挥手。
刹那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只看见一颗粗壮的老树突然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像个人似的一摇一摆穿过溪水,高大的树身来到我们面前,它树干噼里啪啦地缓缓张开了,露出其中一块不大不小的空挡,而那树干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岑婆婆!”我失声叫道。
那大树伸出枝桠把岑婆婆轻柔地放在地上,又似乎是对黑崎鞠了一躬,才转身一摇一摆地又回到溪对面,变回普通的大树。
“他是一只修炼刚过两百年的树精,我以妖尊之名命它保护这老婆子,不然她肯定也被昨夜里那场火给一并烧死了。”不等我发问,黑崎已经先开了口。
我蹲下身探了探岑婆婆的脉门,发现她只是睡了过去,身体应该无恙,这才呼出一口气,起身问道:“黑崎,你知道昨晚上那场大火的事?”
“那是自然。”他一抱手,“虽然我修为尚未恢复,可灵觉并没有失去,那火刚着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本来这事我也懒得管,可是却发现着火的房子璞小子你居然去过,想着那屋子的主人也许和你有些关系,这事想不管也不成了。”
我急道:“岑婆婆在这里,那黄嫂呢,黄嫂在哪里?”
他瞪我一眼,“那么急作甚,待我说完。”接着,他又道:“我立刻唤了漓儿,元神出窍到了这屋子外面,而那时火势已经很猛了,放火之人端的阴险无比,居然还在房子的四周撒了松油,再加上昨夜里风大,火借风势,我们纵是想救也来不急了。”
“什么?你说是有人放火!?”我愣住了。
“那是自然,不然那老婆子屋子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能莫名其妙着火才是见鬼了。”黑崎接着道:“漓儿也是厉害,仗着自己恢复了些灵力就想要冲进那屋子里救人,不过也只救得这老婆子,另外一个,漓儿说她进到那火海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后来我实在找不到地方安置这老婆子,又不好贸然带她回你那,只好差遣这附近的树精代为照管,只等着把这件事告诉你,至于这老婆子的问题,我也就丢给你了。”
我默然地看着躺在脚边的岑婆婆,她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皮不住抖动,竟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璞小子,现在人我交给你,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去继续修炼去。”说完,他赶在岑婆婆眼睛挣开之前,玄光一闪攒回到我的身体里。
岑婆婆醒了过来。
她眼皮微微张开,似乎还不习惯周围强烈的光线,半晌才看清了我的脸,疑惑道:“你是昨天的那位公子……?”
我点点头,蹲下身想要把她扶起来。
“公子啊!你可要为黄嫂主持公道啊!”
哪知我刚蹲下身,她却一翻身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在溪边的碎石地上不断朝我磕着头,额间立刻现出了血迹。
我赶忙拉住她,喝道:“岑婆婆,你这又是为何?”
“公子……”她声泪俱下道:“老身求求你,求求你,黄嫂她,她是被奸人害死的啊,那些人,为了封她的口……居然……居然用出这等卑劣的手段,真是天理不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