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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623)+番外

是啊,当初先帝的确是惩罚了展怀,怎么罚的呢?抵消了朝廷欠下的军饷;后来明和帝也惩罚了,好像也是抵钱了吧。

总之,因为前面欠了展怀太多军饷,展怀又是隔三差五催债,以至于就连对展怀的惩罚也变成了冲抵债务。

又有人出来,捶胸顿足:“展家早有反意,当初展忱要渡长江,老臣以死相谏啊,无奈有人不以为然,以为展家不敢反,如今看到了吧,先帝和太后尸骨未寒,展家就反了!”

“胡说八道,展忱麾下的部队也只有闽浙军反了,其他的可没有,无关当初渡江一事,倒是你们,当年展怀刺杀郭首辅时,你们这些人不敢惹展家,非但不为郭首辅申冤,展怀要领兵时,你们可没有一个出来反对的,什么少年将军,什么精忠传家,若是郭首辅还在,又岂会有今日局面?”

……

这个吵完那个骂,每个人都成了预言家,他们早就看出展家会反了,都是别人养虎为患,朝堂上乱成一团,明和帝气得嘴唇发抖,马后炮,这些废物只会马后炮。

他忽然想起了赫刚,如果赫刚还在,如果锦衣卫听他的使唤,展怀要起兵的事,早在几个月前就已传至京城了吧。

可是现在却让他措手不及。

明和帝的头嗡嗡作响,他站起身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常小贵连忙扶住他,正在争吵的双方这才闭上嘴巴,相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起高呼:“万岁当心龙体啊!”

明和帝强忍着怒气,对常小贵道:“摆驾乾清宫。”

去年的时候,明和帝才由承乾宫搬过来,乾清宫是由历代皇帝居住,先帝也是死在乾清宫里的。

明和帝背负着双手,缓缓走到一道门前,他对常小贵道:“让人把门打开。”

这是乾清宫的偏殿,自从明和帝住进来,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内侍跑过来,用钥匙开了锁。门推开时,一阵灰尘扑面而来,明和帝用袖子掩住口鼻,可还是干咳了几声。

偏殿正中,摆着一只硕大的莲花宝座,莲花的花瓣上结着蛛网,一只小蜘蛛正在结网,宝座前有供台,台上的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

常小贵捂着鼻子,对开门的内侍斥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瞧瞧,这灰多的都够两簸箕了,你们长着手是干啥的,没用了就剁了。”

内侍吓得面如土色,身子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明和帝心烦,冲他们挥挥手:“都给朕滚出去。”

闻言,常小贵率先躺到地上,滚着出去,那名内侍见了,也有样学样,跟在常小贵后面滚出了偏殿。

若是往常,明和帝一定会笑骂几句,可是今天,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缓步走向那张巨大的莲花座,这是先帝的东西,以前就摆在乾清宫的正殿,明和帝搬进来后,让人移到了偏殿。

从前,这张莲花座是明和帝厌恶的东西,可是今天,他忽然想要坐上去。

他学着先帝的样子,盘膝坐到莲花座上,冰冰凉凉,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连眼睛所见之物也和站着时是一样的,没有成仙,也没有成佛。

明和帝忽然笑了,哈哈大笑,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笑够了,明和帝对着满殿空旷说道:“你一定很得意吧,你觉得朕这个皇帝还比不上你,你在位十几年,做了十几年废人,可是风调雨顺,外有武将内有文臣,你连早朝都不上,只管躲起来念经玩尼姑,就连奏章都是母后替你批阅。而朕呢,朕什么都没有,朕的母后不在了,朕的朝堂上只有你留下的那群废物,展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反,就是在等着朕登基吧,朕无依无靠,他们不足为惧,因此展家便反了,说起来展家也是你给养起来的吧,如果不是你答应让展怀领兵平乱,他也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勋贵子弟,所以都是你,这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吧,你想看朕出丑,你在位时,从不把朕放在眼里。现在你死了,还不肯还朕安宁,你这个昏君,你死得好,只是你死得太晚了,你若是早死几年,朕又何必来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啊,你等着,即使你死了,朕也不会让你好过!”

候在外面的常小贵正用手摸着脖子,刚才滚出来时,脖子给别了一下,有点疼。

一个小内侍见了,连忙讨好地凑过来:“贵公公,小的手干净,给您按两下吧。”

常小贵白了他一眼,嘴角微笑:“猴崽子,算你有眼色,轻点,别太用力,公公的脖子娇贵着呢。”

正在这时,偏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明和帝走了出来,常小贵一把拍开小内侍的手,哈腰迎了上去:“万岁,您……”

“来人,把那个莲花座给朕砸了,砸得越碎越好,朕不想再看到它!”明和帝沉声说道。

常小贵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皇上说的是莲花座前的那只香炉吧,那只香炉倒了,皇上不高兴了。

见他愣着不动,明和帝抬腿就是一脚:“还站着做甚,去把那只莲花座给朕砸了,快去!”

常小贵这才反应过来,真的是先帝的那张宝贝莲花座啊,我的乖乖!

一团混乱之后,偏殿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常小贵故意让人砸得大声些,声音越大,皇帝就越痛快。

第七一四章 传闻

前两年,展怀成亲的消息传到京城,无论勋贵圈子还是官宦家的女眷们,都听说过一个说法,那就是展怀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家女子。

那女子姓谢,父早亡,富有产业,孤儿寡母饱受欺凌,眼看就要保不住家业,好在女儿年轻貌美,又有丰厚嫁妆,便托了关系想要搭上城中权贵,一来是给女儿找个归宿,二来也能保住家产。

这种事屡见不鲜,像谢氏这样带着嫁妆的商户孤女,要么招婿,要么就是委身有官身的人家做妾。

谢家想来也是这样想的,各有所取,无可厚非。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谢氏搭上了展怀,偏偏展怀孤身一人在西安,上无父兄管束,又是少年心性,不但真的看上了谢家女儿,而且居然要明媒正娶做正妻。

闽国公远在福建,或者是出于对幼子的溺爱,也或者是鞭长莫及,竟然就答应了。

那时展怀已贵为二品大员,身兼榆林、甘州和陕西总兵,位高权重,他的亲事传到京城,立时引来热议,据说就连他的嫂子,芳仪公主也是瞠目结舌,大跌眼镜。

当年展怀领兵离京的时候,满城争相看五郎,展五将军鲜衣怒马,雄资英发,惹得京城的贵女闺秀们在心里多少遗憾,谁能想到这么好的一棵白菜居然被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给拱了。

尽管当年暗慕他的女子们那时大多都已嫁做人妇,可是酸话却一句也没有少说,展五夫人谢氏人没到京城,可是却不知被多少人嚼过舌根子了。

这还不到三年,展怀便反了,而西安城楼上谢氏的那番话也被文人书写下来,传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