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9)+番外
李秋那时候比现在还要没心没肺,看完就记住了风吹起窗帘藤井树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个场景,以及封面海报。
至于电影想要传达的感情,是一点都没接收到。
但是,坐在她身侧少年的蠢蠢欲动太过明目张胆,在她本就倾心于他的情况下,更是不容忽视。
杨屿霖修长的手指在两人凳子的夹缝中间小心翼翼颤抖着勾住李秋小拇指的那一瞬,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
纯粹的荷尔蒙,纯粹的爱意。
李秋也没对吕欢撒谎,她确实没有跟杨屿霖正儿八经谈过恋爱。顶多就是暧昧,这是她后来对这段懵懂的总结。
她拍了拍脸,收起桌上的本子,塞回原来的地方。
第06章 心灰意冷
李秋推开窗户,原本是想透透气,但是楼下亮着的车灯实在不容忽视。
小区的亮化老掉牙,一排十个路灯数过去,有三个“近视”,五个“瞎子”,剩下两个勉强还在发光发热。
她盯着晚上从和轩小院出来,她拒绝的那辆黑色大众。换了好几个角度,还是只能模糊看见里面人的侧影。
天上的黑云压迫感更强了,月亮已经被吞噬,只剩下一点光斑在挣扎。小区绿化带里的树却茁壮,摇摆着繁茂的枝叶,漱漱作响。
她掏出手机找到杨屿霖的微信,发了个消息过去:“你占那车位是我邻居的。”
杨屿霖从码头过来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这儿了,纪城的路他都熟透了,走这儿的,更刻骨铭心。
高二的时候他们班主任生病,换了个代班,特别严格。早上要求大家六点零五必须到校早读,迟到的,一顿棍棒,还要操场蛙跳两圈。
李秋爱犯懒,为了让她免于棍棒之灾,杨屿霖就只好半小时去她家小区巷口等她。
他捞起手机看了眼李秋发过来的消息,情绪不高,回了一个字:“嗯。”
李秋看他无动于衷,继续道:“你把车位腾出来,他开出租的,马上回来了。”
杨屿霖肺疼,也只憋出一个字:“好。”
他没有开走,反倒推门下车。抬头往李秋站的位置望过来,李秋一着急,人要往边上闪,结果脚上动作没跟上跳跃的思维,绞一起,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膝盖直直磕在地上,疼得她眼泪快冒出来了。
缓了会,爬起一看,右膝盖的位置红了一片。她气得想骂人,找不到发泄口,撑着一条伤腿挪到窗边,楼下的人还在。
从他一双波澜涌动的眼里传过来的关心,看在李秋眼里就是诡计得逞后的狡黠。杨屿霖在她这就一个标签——伪善。
李秋对着阒寂的夜,张了张嘴巴。
“神经病。”
然后砰一声,关上了窗户。
杨屿霖没听见她说什么,看她怒不可遏的样子,猜到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怕等会李秋往下扔东西,知趣地把车挪出来。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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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南方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泡的药酒,拿了根棉签沾了些往李秋的伤处涂抹。
她无语:“都三十的人了......”
“二十八。”
王南方瞪她一眼,“在家里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你还不如人三岁小孩。”
李秋不服:“不要使用语言暴力好伐,你不看新闻吗?现在年轻人学习工作压力大,回到家还要被父母辱骂,多少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你还是个教育工作者,这点觉悟肯定有。”
王南方是上个世纪的专科生,在轨道技术学院念的书,毕业却进了学校教美术。
李秋小时候看着美术课本上的抽象画不能理解,去问王南方,结果她把蒙克的《呐喊》愣是讲成了一个鬼故事,李秋还信以为真,到处给别人“科普”,要不是后来杨屿霖给她纠正过来,人都要丢到太平洋了。
好在,后来学校招了专业的人,王南方调到了“发笤帚的岗位学校的后勤,发物品的,被调侃为发笤帚的岗位”上,李秋也算是跟着松了口气。
王南方手上力道重了点,李秋疼得吱哇乱叫。
“你爸说我怀你的时候把他生发的药当成食母生助消化的药吃掉了,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样,八成没差。”
李秋轻轻摸自己伤腿,“原来我头发这么浓密老爸还是做了贡献的。”
她爸地中海发型,李秋上小学的时候李国平去学校接她,被老师问:是不是你爷爷?
但是她的美貌,李国平做了很大贡献。他很白,李秋也白。
不过头发肯定是遗传了王南方的,又多又顺。
身材也是,偶尔去泡汤,里面搓澡的阿姨看着她前凸后翘,也会顺带着夸一夸。
两人斗了几句嘴,王南方去追剧了,她一把年纪了喜欢穿越剧,《步步惊心》的台词记得比李秋生日还牢。
李秋把那条伤腿小心翼翼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用蒲扇扇了扇。
持续且强烈的痛感有所缓解,她从短裤兜里掏出手机给祁煜打视频。
等待对面接起的时间,李秋已经换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祁煜还在钱凯的场子里,棕红色的皮沙发上围了一圈人。除了钱凯,其他人都是有点生意往来的点头之交,还有几个是钱凯刚不知从哪里带过来的。
一群人正玩牌炸得起劲。祁煜在旁边找了个空地休息,钱凯估计也输狠了,跑过来跟他挤一起放空。
钱凯嘀咕:“李秋回来,你把她叫过来玩,让这帮孙子输个干净。”
祁煜抽着烟吞云吐雾,“你让我媳妇给你当抢手,你他妈要脸不。要玩自己找一个去。”
钱凯吐槽他小心眼,“我就没见过手气比她更好的人,而且人李秋能玩得开,我就爱跟她玩。”
“滚。”
“抓紧结婚,份子钱我都给你备好了。”
祁煜深吸了一口,烟雾过嘴,不入肺,又从嘴角漫出来,他把剩下一点烟头扔进还剩半杯的酒里。
“我两现在这状态挺好的,等我这边再做出点成绩,再考虑结婚的事也不迟。”
钱凯别开眼,看了下那边大家都玩得起劲,捶了下祁煜肩膀,“你真是有病,跟你亲爹争个高下有什么意思。你家那些铺子大半都是你打下来的,这还不足以证明自己?”
“不够。”
“怎样才够?”
钱凯乐天派,实在对祁煜的野心无法苟同。
李秋的视频正好在两人都因这个问题沉默的空档插进来,他掏出来看了眼,赶钱凯:“我要跟我媳妇打电话。”
钱凯死皮:“我也要跟李秋秋说话。”
祁煜无语极了,也再没赶他。
他接起,屏幕里李秋一脸委屈,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在用力表现疼痛。
祁煜问她:“你怎么了?”
李秋开始眉飞色舞把自己摔跤的经过讲了遍,当然原因没说。
祁煜听完直笑:“真疼?”
“嗯,”李秋瞪他,“人家都要疼死了,你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