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看她平时笑眯眯乐呵呵的，为人温柔和气，但只要一涉及相亲结婚之类的事，她就会犯病，整个人特别暴躁随时要跑。”
“应该是当年强卖的事给她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院长试过两次，她都要犯病，只好不再逼她。”
“年轻时她自己工作能勉强养活自己，如今老了，还好政府福利比以前好多了，她也不用担心老无所养。”
“院长说，她心里一直有个人，就算脑子受了伤，也没忘记他。”
“只是她记不大清楚那个人是谁住哪儿，只知道高考的时候，要给他送糖。”
“这一送，就是几十年，无论刮风下雨，从未落下。”
“而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应该是两人失去了联系。”
“所以她每年高考前送糖的时候，都打扮得那么漂亮，是为了再见面的时候，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吗？”
苑婆婆将最后一颗水果糖送给考生，拍拍手，怔怔地坐回摇椅，望向天空。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远山含黛，和风送暖。
他吃糖了吗？
甜吗？
考试考得怎么样呢？
顺利上大学了吗？
怎么……还没找到我呢？
不然，明年就不等了吧……
哎，我去年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老周慢慢睁开了眼，二爸爸惊喜道：“你醒啦？我找园长要了好多好多花生，我们一起吃叭！”
老周浅笑，“好。”
二爸爸认真强调：“你一定要吃很多很多花生！”
“为什么？”
“因为吃花生会越吃越开心，我听隔壁房老婆婆说哒，吃花生就会有好事花生！”
第026章
保姆被老周辞退, 十月寄养在路子野家里。
晚餐后，它看着路子野欲言又止。
路子野打开手机，“说吧, 我找豹废帮你翻译。”
十月点点头, 最近发生什么路子野都会告诉它，小猫咪懂得越多越明白一个道理，心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小家伙安静蹲在飘窗上，像一团无精打采的雪，可怜巴巴问：
【园长，要是找不到苑小姐, 喵和主人……是不是都没有家了？】
路子野在心里默默感叹小家伙的敏感，笑着挠挠十月软乎乎的猫下巴。
“别担心, 一定会找到的，相信我。”
【嗯。】
“睡吧，等找到菀小姐，你要帮助主人，和他一起好好照顾她, 知道吗？”
【嗯。】
十月乖巧地眯上眼。
路子野蹙眉沉思, 在心中跟系统商量。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找到菀小姐？比如人脸识别什么的，你可以合成菀小姐现在这个年纪的样子吗？”
【可以。】
系统停顿两秒，又道：【我还可以通过你们的卫星，将全球每一个人的脸进行比对, 只要她还活着，就能找到。】
“那还不快快开始！”
【由于数据庞大, 耗能较多, 比对完我可能会下线几天，你心里要有数。】
如果可以, 系统一秒钟都不想下线，谁知道它不在的这段时间会不会错过什么珍贵线索。
路子野没这方面的担忧，她点头，“行，别担心，我等你回来，再挨个检查每位求助者。”
【好的，请稍后，筛查途中不要打断我。】
“嗯嗯知道，你快开始。”
二十分钟后，路子野拿到了菀小姐具体的居住地址。
此时正是晚上十一点，清冷的月光洒在窗棂上，菀婆婆手中捏着粉色的水果糖，将窗户大打开，欣赏着空中孤独的月亮。
她住一楼，窗外就是那颗巨大的梧桐树，晚风一吹，树影婆娑，像是谁在低声附和菀婆婆的自言自语。你还喜欢月亮吗？
也许你望着月亮的时候啊……
我正在想你。
老周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窗后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和梦中不知见过多少次的身影一样，还是那么美。
你在窗后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院里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咚咚咚——有人在有节奏地敲门。
声音很轻，也很欢快，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述说喜悦。
这么晚了。
谁在外面？
菀婆婆收回飘散的心，开了门。
四目相对。
老周瞧见了心上人眼角湿润的笑纹。
菀婆婆瞧见了老周还挂着抗生素液体的手背。
粉色的水果糖掉落在地。
老周幸福地咧嘴笑了，开口就是：
“这么多年过去，你咋还吃这种娘们兮兮的糖呢？一大把年纪还喜欢粉红色，臊不臊得慌……”
菀婆婆收回感动，抬手，避开老周打吊瓶的右手，掐着他左臂，果断顺时针旋转180度。
这番操作一看就熟练得很，哪怕许久未练，仍然宝刀不老。
“嗷嗷嗷嗷嗷嗷——”
寂静的夜空中，响起老周杀猪般的惨叫声。
“不长记性。”菀婆婆翻了个白眼。
老周眼光始终粘在菀婆婆身上，只觉得她翻白眼都比别人翻得好看。
两位老人手牵手排排坐，一起看月亮。
月亮，那么温柔。
有些人就算分别几十年，依然不会觉得陌生，仿佛离别只在昨日。
老周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窝在藤椅中，指了指之前菀婆婆掉地上的水果糖。
“给我。”
“不给。”
“我想吃。”
菀婆婆想起他俩最后一次见面，临别赠糖，她用水果糖的甜味代替自己陪着他。
菀婆婆难得脸上露出羞意，微微撇过脸，不好意思道：
“以后不用再吃……换我陪着你，每一天都会很甜。”
时隔45年，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说啥土味情话呢，”老周摸摸肚子，“我连夜赶来，还没吃饭，饿的。”
菀婆婆：“……”
寂静的夜空中，再次响起老周杀猪般的惨叫声。
路子野送老周来到仁康福利院，远远见证了两位老人分离近半个世纪后重逢的感人画面。
她没有上前打扰，此时哪怕只是一颗糖，都插不进去。
糖没插进去，十月却成功融入这个小家庭。
“这是我乖孙女，”老周笑眯眯跟苑婆婆介绍：“名叫十月，特别体贴，非常善解人意。”
“这次能找到你，它可是大功臣。”
菀婆婆弯腰将十月搂入怀中，轻抚小家伙后背，给它顺毛。
十月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菀婆婆亲了亲十月的头顶，爱怜道：“小可爱你饿吗？婆婆给你煮猪肝拌饭好不好？”
老周摸摸自己肚子，没敢开腔。
菀婆婆去厨房忙活，做了一桌家常菜，也不搭理老周，只忙着照顾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