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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封地治理的若干意见(60)

“所以你才回来?”

“嗯……大人是有识之士,有胆有谋,我逃走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您平叛于无形消弭百姓灾祸的事,大家都对您赞誉有嘉。我在一旁亲眼得见您布局实施,沉稳镇定,从前还是很怕的……但一想能为百姓造下这些福祉来,大人绝不是偏私阴暗之辈……我愿意追随大人!”

李丞雪扑通一声在孟苍舒身侧跪下了。

再仰面时,他脸上已有了泪痕:“我也不是生来就是牛鼻子老道混市井的骗子……我出自净衣道场,也是名山宝殿万松山青夔宫的弟子,师父自幼将我视作自己骨肉,悉心教养,师祖师伯师叔大慧而静,待我们小道士慈爱有嘉,对来求法的百姓也礼遇敬重,师兄弟相处更是跟亲人一样……可谁知道战乱来了……我们山洞府里闹的是四姓之乱里的谢伦,因我们山上收留了不少逃难的百姓,他疑心里面有朝廷的人,加之咱们山未有给他唱诵臣服,为惩治咱们,他就派人来抓我师祖师叔伯等人,说要做法,结果人抓去就都被杀了……他出兵给我的家——整座青夔宫烧做平地,是师父拼死带我滚下山崖跑了出来……剩下的我都给大人讲过,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大人也给我一个能抚平乱世之哀的机会吧!我不想辜负诸位师上与师父……若有朝一日我能得成……不!只要我跟着大人一定可以得成!这样我就可以重建青夔宫,以慰先长在天之灵……”

李丞雪最后几句话基本已经听不清说得是什么,哭得像要断了气,最后只能干抽,不知道以为孟苍舒在这里逼着他自裁。

早些时候李丞雪说自己出自青夔宫时孟苍舒就知道他所言非虚,因为做循行风俗使者时,他也去到过万松山所在的古江郡。别说青夔宫,整座万松山都被烧得黑突突的,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看得人心慌。

那时本地百姓告诉孟苍舒,谢伦虽说出身名门,待人接物都是十分客气礼数周全,可暗地里使坏,害了好多人不知不觉没了命。他又喜好富贵排场,徭役赋税都是极重,古江郡百姓人人不堪其害。

古江郡人杰地灵,到处都是名山古刹的,有天清道场也有梵音净土,都是本着慈悲为怀收留好些过不了日子的苦难百姓,结果这些地方都教谢伦给使阴谋给剿灭查抄,他一是为立威,二是为这些地方的财富,谁知为百姓,这些宝刹宫观都已将原本的积蓄散尽,姓谢的恼羞成怒,放了不知多少把火,全都烧了个干净。

青夔宫便是其中之一。

李丞雪没有说谎,孟苍舒也相信他,但是人是需要调整的,从前的李丞雪虽说聪明,可到底在市井混迹太久,身上尽是油滑,没了那份赤诚,今日他再回来,便是真正决心改过自新了。

说实话,孟苍舒自认没那个能力一个人力挽狂澜,实在需要信得过的心腹在身边或者朝廷里做些他做不到的事。

顾廉和李丞雪都是他看重的两个未来左膀右臂。

顾廉赤诚纯粹,受过良好的文书教育,行事有理有据,办事认真负责;

李丞雪机敏过人,在江湖上靠一张嘴讨过生活,了解民间疾苦与世情百态,一颗朴素的仁人之心却仍在。

“你真的不后悔么?做我的属下可不比江湖混迹那般自由自在。”

“不后悔!我从前以为重建青夔宫就像做梦一样,可我看大人的能耐,移山倒海都做得到,我如果学了一成,就可以完成师父与我的素日心愿!有这样的机缘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绝不后悔!”李丞雪恨不得当即发誓。

“你先起来。”孟苍舒并不是为了刻意为难李丞雪,他扶起站起来时颤颤巍巍的小道士,心中颇为怜悯,可表情却硬着态度道,“你想跟着我,但先别高兴太早,我对你会极为严苛,若是你有一星半点再想着从前坑蒙拐骗百姓的勾当,我绝不轻饶。”

李丞雪这时候哪有什么仙姿,只顾着呜咽点头,拿袖子去抹眼泪。

“还有,你先不必脱去这身道袍,就还是照原来的说法,往后这城到处都要重建,你就当看看风水——不过哪里说建什么我会告诉你的,你再想一套说辞来。”

“大人不是不让我再骗人么……”李丞雪抽泣道。

孟苍舒这才笑了:“这不是骗人,这是叫稳定人心。”

李丞雪赶紧应下。

“但也别光顾着这些,你跟着顾廉,学习文书怎么书写与郡衙里的规矩礼数,这些一定要尽快学会,听到了没?”孟苍舒说着,悉心替他整理好衣袖,抚平褶皱,“从今往后,可不能这样胆小瑟缩哭哭啼啼,若是要到朝廷里做事,还要养出一身教人不敢轻视的派头才行。”

……

自打良慈郡平叛的事过去后,京师各衙门里的热闹就变作了忧愁,好些人打招呼的方式都变成了唉声叹气。

这点在大司徒府衙最为明显,萧闳每日都能看见同僚臊眉耷眼经过。

其实原因很简单,每三年一次的郎官令选又要到了。

他们在的这个地方虽是大司徒府府衙,可又不是舍人那般虽低微却是大司徒近前的差事,一个个守着桌子,每天一到就闷头抄录各地的上书奏议,枯燥乏味,哪个太学刚下来的学生不能顶替这毫无意义的工作?

于是每次令选,这个衙门的“闲人”们被派出去的最多。好的也就是去到各地封王的府内,继续做个笔吏了此残生,不好的去到哪处偏远置驿,还是管着刀笔的事儿记着往来文书,全无希望,只能老死乡野。

所以同僚们才如此焦躁,又十分之绝望。

萧闳也不是不着急的。

他家中还有母亲和妹妹,如果去到偏远的山乡,家人要如何安置?他自己吃苦倒无所谓,可奉养母亲和妹妹的婚事都会受到影响……

于是,他虽忍着从不乱叹气,心中却十分悲戚。近些日子耳朵里听来的,也都是钻营与枯燥的话。

“……张掾吏能和长史大人说上话,不如走他路子打点?”

“不行不行,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那咱们直接去送给长史大人?”

“你哪来的面子叩开人家的大门……长史大人不会见你的……就咱们那几个银子,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这无门无路,又无才无物,我们就这么……”

“老弟,认命吧……”

……

萧闳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最近大家讨论的都是这些,稍有留心,就可以听到类似的窃窃私语。

更有人来找他攀谈过,直接就问:“萧掾吏你不是和最近朝中炙手可热那位两千石孟刺史是昔日太学同窗么?最近好些人想走门路去他那里,你有没有……”

“我与他并未言及此事。”萧闳礼貌含笑拒绝,可心中也有仓惶。

他很想去和孟苍舒一道为官,这也是两个人当初在太学时谈论过无数次的理想。然而如今孟苍舒看似风光,却上有铁腕公主殿下,下有良慈郡这个烂摊子,他还没立足得稳,自己就求告办事,简直也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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