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恒脸颊贴在他的腹上,安静地用单臂环着他的腰:“对不起…”
“傻话…”顺着他长发的手指停顿了,隔了片刻才继续:“傻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这种傻事…”
动作依旧温柔,靠着他的人却能感到微微的颤抖。贴近了,就可以听到心跳…
“知不知道,我有多…”有多担心,有多害怕,那一刹那,恨不得抛下所有,管什么责任,什么道义,甚至,对那个自小护着自己,亦兄亦友的人有了怨恨。
“我不会有事的,”李成恒抬起头与他对视,坚定也温柔:“先生放不下恒儿,恒儿也放不下先生…”那一年,苏寂言曾说“我放心不下”,如今,他怎么能丢下他…
抚着那人肩,苏寂言轻轻颔首:“躺下吧,不是刚服了药么?”
“陪我。”
不该答应的,可他笑了,出去吩咐几句,小心的在他身边和衣躺下:“好了?”
看着身边人满意的睡去,脸上不由浮起笑容,温和沉静,溢了几分怜惜,许多宠爱。
李成恒受伤的消息在这几日里已经传得十分离谱,京城中甚至有消息说恒王已死,恒军不足为惧。
幸而徐卓宇和齐聚严守营地,一切照旧,京中也不敢妄动,两方倒也相安无事的僵持了这么些日子。
对于行兵布阵,苏寂言虽不如长期在战场的徐卓宇等人精通,但到底也研究了许多时日,听他们讲了两军状况,自然明白强攻并非上策,何况如今李成恒卧床,对己方的士气也是很大的打击。
由于上次的“反间计”功亏一篑,京营的主将也因险些酿成大祸被问罪,已经革职查办。京营的指挥权暂时移交魏扬。
魏扬连日来命主力坚守不出,时不时派遣小队人马前来袭营,多数时候却是虚惊一场,弄得营中整日严阵以待,全军上下都疲惫不堪。
苏寂言点头,魏扬不因成法,不拘小节,的确可能使出这样的手段,但以他的性子和对下属的态度,断不会放任小队人马白白葬送性命。
“徐将军,如敌军再来袭营,只管出击,务必将对方全员俘获。”
徐卓宇不明所以,即使俘获了小队的敌军也没有什么用处,是以这几日他都命令将士坚守营地,怎么…
“去做便是,”苏寂言笑了笑:“我自有办法让魏扬出战。”
尽管心存疑惑,在晚上几乎例行公事般的偷袭中,齐聚和徐卓宇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全力出击,俘获了前来偷袭的两百多兵士。
苏寂言嘱咐好生看守,就回了营帐,李成恒已经醒了,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看,半晌都不肯出声。
“怎么了?”
腰间的沉坠让他不得不坐了下来,转头就见方才不言不语的人眼里尽是担心,再顾不得别扭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一边就想要起身。
哭笑不得地按住他,苏寂言温言:“好好顾着自己,我没事。”
想起自己的伤还远没恢复到行动自如的程度,李成恒也只好心疼地劝着:“先生该休息了。”
心中一暖,笑意便融了开来:“知道了。”
“军中的事由着齐聚和徐卓宇就好,我也没什么事了,先生别操心这些…”李成恒见他侧身躺下,忙将被子盖过去,一手轻轻揉着他的腰。
暖意透过带着体温的被子,渗进了身体,腰上覆着的手更是恰到好处的让他舒服了许多,苏寂言往他身边靠了些,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软软的嗯了声。
一个吻落在眉梢,那人侧了头,亲昵的在他鬓边细吻:“喜欢…先生…”
弯了唇,柔了心,十指相扣,乌发交缠,他的恒儿,已是独当一面的男儿…
第 26 章
朝阳升起的时候,京营中也有了动静,对于那些依照自己命令去袭营的将士全部被俘的事,魏扬毫不迟疑地承担了责任,对营中人心惶惶的下层兵士保证不会放弃他们。
“将军,此时出战岂不是正中恒军下怀?”忠心耿耿的家将提出反驳:“恒王既受了伤,我们只需坚守不出,恒军自会乱了阵脚…”
“不会了,”魏扬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照恒军前几日的情况来推断,他们根本不会花大代价将小队人马全部俘获,昨晚既出了这种状况,必是恒军内部有了变化。”
“那我们也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不必多言,点齐兵马随我出战。”魏扬看了一眼城外连绵的营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能,转身道:“我自有分寸。”
“报…”
主将营显然已成了临时的中军帐,不断有各类呈报递来。
“魏扬在营外叫阵。”
“来得好,”徐卓宇击了一下掌,请令:“让末将去会他一会。”
“不,我去。”
“不行!”
徐卓宇还不及反对就被李成恒抢了话头:“先生不能去。”
苏寂言看着他,嘴角便泛起熟悉的笑,前一刻还强势的人便只能点头,如同从前千百次那样,他的决定,他总是不能拒绝。那么,就只能接受。
“我也去…”
“来人,为王爷备车…”他由他,他便也不阻他。只是从来横枪跃马的人怕是不会愿意坐在车中上阵的…
李成恒看了看帐前的车,咬咬牙,虽然不甘不愿,却还是让齐聚扶着坐了进去,幸而苏寂言随后也上了车,他才不致恼羞成怒。
一旁马上的徐卓宇几乎失笑,王爷此时还真像个闹别扭却碍于外人在场不敢表露的孩子。
苏寂言见他脸色不好,轻轻在他发上揉了揉,十足哄孩子的架势,怎么才说他长大了,就跟个孩子一般…
“你啊…”
“先生…”李成恒看着车上的软靠,颇有些抵死不受辱的气势。
“行了,过来陪我靠着可以吧…”说着就要来扶他,李成恒不敢让他费力,只好眼一闭靠过去。
“乖…”好心情地笑着,苏寂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
“先生…”这一句就有些无奈的意思在了。
“恒王殿下,陛下不曾错待于你,殿下身为臣属怎可如此欺君。”魏扬虽是武将,却也是文辞极佳的贵介公子,此刻立马停在阵前,话音未落,气势自成。
这些话已不知听过多少回,刚开始还有过气愤委屈,想要辩驳的冲动,如今听来不过如过耳清风,李成恒握住身边人的手,暖暖一笑。
“魏将军,是非功过自有人评。”
车帘掀起,苏寂言的声音便遥遥传了过来,魏扬心下一叹,果然是你…
君寒……
“子易兄,别来无恙…”端坐的人微微拱手,脸上的笑容倒有七分真挚,毕竟是多年未见的友人,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下相遇,也免不了有一些久别重逢的感慨。
熟悉的称呼,那时的少年,也曾微笑点头,唤一句“子易”,偶尔笑闹,便似真还假地撒赖,如今的他,在千军万马的敌阵,相似的容颜,却已是不可折服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