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霜下香(又名:帝师)(22)+番外

“君寒…”禁不住,就有了当年柔和的口气:“你…便是做了乱臣贼子也不肯反悔了?”

身边的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自然而然地,修长的手指便握住他略冷的手。交覆的宽大袖袍下,体温交融,不愿他难受的心情,这样明显地传递着。李成恒回握着他的手,几分坚定与骄傲。

苏寂言放下心来,声音也带了一些笑意:“自然不悔…”

是的,他总是不悔的,他认识的苏寂言,从来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选择了,便会一直走下去。六年前他走得义无反顾,如今又怎么会后悔。

那日李成恒战场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英挺不凡,举手投足已是号令天下的气势,他才恍然惊觉,六年匆匆而过的时光,带走了许多,那时脆弱的孩子,已成了多少文臣武将愿意抛弃声名追随的人…

再看向车上明显脸色不佳的人,魏扬不禁疑惑他为何要救下自己,甚至受伤也在所不惜。总不成是为了当年的一路护送吧。

“魏某谢过恒王相救之恩,”魏扬朗声道:“既然恒王不愿胜之不武,魏某自当堂堂正正与王爷一战以决胜负。”

“魏将军,”不知何时,靠坐着的人已经直起身子,苏寂言看着一脸严肃的弟子,默默扶住了他。

“魏将军可知为何恒军所到之处军民皆愿归顺?”

“世人皆言恒王仁德,”魏扬勾起了嘴角:“自是不忍万千苍生卷入战火的。”

这话里已有了七分讥嘲,李成恒仁德英明,几乎为全天下所称道,魏扬此言却暗指他为一己私利燃起战火,枉对“仁义”之名。

此话一出,恒军中已有人愤愤不平,李成恒却并无不悦之意,反而笑了:“不破不立,将军何不拭目以待,假以时日,成恒定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第 27 章

没有为自己辩驳,没有与他争论“仁义道德”,李成恒的话很直白,他就是反了,可是,他许了一个未来,也许还很远,却真真正正可以触摸…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话,魏扬沉默了片刻,不再冷嘲热讽,转而提起被俘的兵士:“还望王爷不要多造杀孽。”

苏寂言招来身边的侍卫,让他对徐卓宇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就见一队士兵押着被俘的一百多人出来。

“魏将军,”不再是儿时亲昵的称呼,此时的苏寂言,是千万恒军的统帅,指点江山,不逊于任何当世名将:“既然魏将军信得过王爷,苏某托大,想与将军定个君子之约。”

魏扬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唤的是自己,顿了顿才应声:“不知恒王爷的条件是什么?”

“休战半月,”握了握李成恒的手,示意他不要反对:“王爷将全部战俘交还,不知魏将军意下如何?”

“一言为定。”思索了一番,看了看被缚成一条直线的子弟兵们一脸期待,还是点头答应了,看着往己方阵营走过来的士兵,向后挥手:“退兵!”说着便似毫不留恋地拨转了马头准备回城。

“子易…”

身后的声音恢复了温和沉静:“定要如此么?”

“我是军人。”

魏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句。随即疾驰而去。

苏寂言轻轻叹了声,对上身边人盛着担忧的眼睛,也就暖暖笑了:“回去吧。”

“恒儿,”

李成恒稍感讶异地抬头,苏寂言阖着眼许久不曾开口,他原还以为他倦了。

“魏扬既应了休战,你随我去澜州养上一段时间吧…”

“可是,这里的状况…”李成恒有些犹豫。

澜州离京城只有不到两日路程,如今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若去了那里,便能让先生好好休息。可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何况半个月后的战况尚未可知。他身为主帅,总不好轻易离开。

“营里的事我交待过他们了,等你回来自有分晓。”苏寂言示意他看车外,竟然不是回军营的方向。而车外相随的,则是自己的一队亲兵。

“啊…”这一回是真的惊了,先生向来从容,何曾有过这般“劫人”的举动。

向来淡泊的容颜添了些许戏谑的笑意:“还有什么‘可是’么?”

愣愣地摇头,既然先生安排下了,自是不必多虑的。他这一惊之下,竟是到了澜州的暂住地才想起来问苏寂言的安排。

苏寂言看着郭川带着侍从收拾好退了出去,方在他身边坐下:“那些士兵…”

无需多言,李成恒已明白他说的是那些被放回去的士兵。可正是因为明白,他反而说不出话来。

“先、先生是说…”

“是。”苏寂言没有等他说完便应承了:“那些人里,我动了手脚。”

魏扬相信他是个君子,用半个月的休战换回自己的士兵,可苏寂言给他的,除了士兵,大概还有一个危机。一个隐藏着的,不知何时便会让京营祸起萧墙的危机。

李成恒攥紧了手,苏寂言虽然不以世家子弟自居,可是从来都用着世家的礼仪规范来要求自己。他的先生,是重信重义的如玉君子。

一身高洁的先生,却因为他放下一贯坚持的东西,染上尘埃…

“先生…”

“恒儿,这不是你的错,”虽然神色里掩不住倦怠,苏寂言的语气依然认真:“一起选的路,当然要一起走。有些事,你不能永远为我担待…”

不能劝降,便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我们要走的路,本已艰辛,阻在前面的东西那么多,又怎么能放你一人披荆斩棘…

“先生…”

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李成恒抬起手紧紧拥着他。声音里,满满都是不舍。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两个父亲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不轻不重地动了动,苏寂言静静地半靠在他身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身边的青年,已经为他担待了太多,多到让他心疼,也让他害怕…

廊外风过木樨,桂香便混合着夜色弥散开来,熏人欲醉。屋中的人柔软了神色,宛若春风。

四下烽火迭起的战乱里,这样的宁谧便更形弥足珍贵,两人对坐,即使是一局棋一本书,甚或清茶一杯,也有微笑相对的心情,等李成恒的伤口基本愈合,十五日的期限也匆匆走过大半,该是归期。

苏寂言纵然有心陪他回去,身体却是不能支持了,这些日子来的劳心劳力,混着情绪的起伏,已经造成了太大的负担。随行而来的钱大夫迟疑许久,还是老实回了李成恒。

“苏大人忧劳过度,理当清心静养…”

“先生…”李成恒唤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只看着他。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苏寂言却妥协了:“我留在澜州。”

李成恒低头,看着他为自己系上披风:“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苏寂言闻言抬了头,抚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一些的弟子,一手按着他的肩:“恒儿,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剑眉朗目的青年像是有了一刻的羞涩,却很快对他微笑,一如很多次出征之前的样子:“等我回来。”

上一篇:慢慢相守 下一篇:趴在墙头等红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