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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下香(又名:帝师)(29)+番外

苏寂言放开他的手,在末座坐下了,他穿了厚重的外衣,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身子也不十分明显。

“皇上,梁大人桃李满天下,是天下学子共所仰望的名士。”温和的话里也隐约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苏寂言不是看不出端坐的那人眼中的不赞同,却还是开了口:“梁大人的掌珠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呢。”

“哪里,苏大人过奖了,老夫老来得女,知砚这孩子自小在府中纵惯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梁旭话虽如此说着,眼中的神色却是颇为自得,看来的确是将这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的。

“先生!”

李成恒蓦然站了起来,脸上虽还在笑着,却是掩不住的僵硬:“先生,钱大夫和周太医还在宫中等着,我们早些回去吧。”

说着就径自走下来,向梁旭道:“梁阁老也请保重身体,就不必送了。”

第 33 章

托在臂上的手温暖有力,苏寂言微微一叹,还是顺势站了起来,任他扶着自己上了车。

“恒儿…”

李成恒没有应声,苏寂言也就不再开口。一时之间,除了车辘转动的声音,宽大的车内便只余呼吸的声音。

“先生就不曾想过我吗?”沉默许久的人终究是忍不住,在这个人面前,他似乎永远也只是沉不住气的孩子。

早上,这个人还曾亲手为他整装,还笑着听他说爱,转眼间,竟为他张罗着大婚的对象,那句“我爱你”,他当做了什么…

抬眼看着眼带不甘却仍是死死看着他不肯移开视线的弟子,苏寂言张了张口,却还是放弃了,我难道,不会痛么?

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是怯怯地动了动,并不剧烈,但即使是这样的疼痛,在被衣物层层裹住的狭小空间里,还是难以忍受的沉坠闷痛,竟让他在下车时一阵晕眩地晃了一下。

甩手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再动时已缓了下来,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内殿。

苏寂言解下外氅,要去解里衣外层层束着的腰带,孩子的动作持续带来一阵阵的抽痛,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松开带子,轻颤的指尖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覆过来的手掌温暖如昔,迅速地解了宽宽的带子,几乎是嫌恶地扔到一旁,李成恒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他,微微泛红的眼圈,散去了怒气,余下的,满满都是心疼和懊悔。

大雨中搂着自己的先生,病床上说“辛苦你了”的先生,千里奔波赶到战场的先生…为了他叛出家门,为了他废寝忘食,为了他杀伐决断…全都是先生…怎么会不曾想到他,怎么会不在乎,又怎么会不痛…

“对不起…”低头贴着高隆的腹,轻轻蹭了蹭,连呼吸都有些发涩,艰难地开口:“先生,我知道了…”

酸楚的情感在这一句“先生”里浸开来,袭入心间,苏寂言抚着他的眉眼,安静地摇了摇头。

一个吻,便落在发间。

“不说了,嗯?”

“嗯。”李成恒扶着他躺下,帮他轻轻揉着:“孩子,可不能像我这样惹爹爹生气…”

弯了弯唇,苏寂言淡淡笑了,这样就好,恒儿…

……

永恩元年二月,梁氏知砚以才德名册后,入主桐耀宫。同月,册封琼王幼女为德妃,左将军齐聚之妹为淑妃。

一后两妃,前朝旧臣,异性王侯,亲信新贵,看起来不偏不倚,平和中正,然而朝堂上下暗自咋舌,梁旭虽是重臣,却难得没有枝蔓横生的牵连关系,在天下学子中更是德高望重,一呼百应。

李成恒全然没有被他们左右,而梁知砚也的确是名满京华的才女,于情于理,这个后位都不算虚得。

而仅存的两位异姓王侯中,琼王的封地与衡州相邻。衡州如今已是王朝最为富庶安泰的地方,吴进凯镇守衡州,更是不会让琼王有丝毫异动。

宏老侯爷在他登基前已经上表请求告老,将黎州的全部职权交还朝廷,一心做闲散侯爷了。

于是最受瞩目的,反而是齐怡,齐聚家中唯一的女孩儿,齐家兄弟两人最宝贝的小妹。

“皇上…”

大个子的军人跪在地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李成恒成为皇帝,他自然是信服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一意相随。只是他在李成恒身边多年,这样的时间,长到足以让心思并不细腻的军人体味到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齐聚啊,怎么,有事?”李成恒迅速地翻看着桌上的折子,心下暗叹恐怕赶不及回辰辉阁去陪那人用餐了,随手招了郭川近身,吩咐了几句。

郭川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为两人阖上门。

“皇上,”齐聚一咬牙,还是冲口而出:“怡儿不适合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若是寻常臣子,定是千恩万谢的,即使是心里再苦,也不会在他面前说出这般话来。何况,纵然是有胆量说了,也必定是一边把自家女孩儿说得资质鄙陋,难堪圣望,一边口称“万死”。

李成恒就有些想笑,到底是齐聚…

听得隐隐的笑声,齐聚惊讶地抬起头来,就见一身明黄的人难掩笑意。一颗心也立时放下了一半。

“齐聚,朕也不瞒你。”李成恒敛了笑意,语气郑重,目光坦坦荡荡地环顾了四周:“在朕心里,有些东西虽则重要,却都比不得他。”

甫抬起头的人忙又低了下去,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亲耳听闻便是全然不同。他知道李成恒从来不矫作,可…

“齐怡的事,不是朕决定的。”李成恒不知何时放下了笔,转到下面亲自扶了他起来:“是齐怡自己去和先生说的。”

“怡儿她?”

齐聚虽说疼爱这个幺妹,可毕竟是差了不少年岁,并不是十分亲近的,何况,他们虽然也与大哥一家住在一起,但他长年带兵在外,大哥也有自己的事,又哪里能想到齐怡竟然自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说起来齐怡见过苏寂言的次数也不算多,也还只是在衡州的时候,燕军二度犯境,他领兵征战,齐怡曾经在王府住过几日。

“齐聚,”拍了拍他的肩,李成恒还是平静的口吻:“先生说她既然这么决定了,也未尝不是好事,就答应了下来。”

已经贵为左将军的男子有些迷惑,这个妹妹,是在什么时候,成熟如斯了呢?

“皇上,我…”

“好了,朕明白你担心她,”李成恒想了想,还是说了:“朕也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会好好待她的。”

话虽是调侃,却也带了一些承诺的味道。齐聚怔怔地谢了恩,还是有些恍惚,但终是挠了挠头退了出去。

册后大典如期而行,百年的宫殿继新主之后,又迎来了后宫的主宰。闲置十多年的桐耀宫开始人声鼎沸,浩浩荡荡地,竟连处于奉光殿偏后一些的辰辉阁都不复往日的清幽。

李成恒下了朝回来,见榻上午憩的人隐隐皱着的眉,不由大怒,拂了袖就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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