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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下香(又名:帝师)(43)+番外

“阿爹,”苏寂言的声音低低沉沉,多少说不出的感慨,都合在了一句话里:“是孩儿不孝。”

郁氏又落下泪来,见丈夫和小儿子都不答话,终于哭道:“寂儿,你这是何苦?”

“苏夫人,苏家偷转了家产相助江南士林闹事,是国法难容,又怎么能怪罪于先生。”虽是回答郁氏的话,李成恒正视的却是苏家的家主:“便是有错,那也全是朕的过错。”

苏寂言对此事的处理,是要苏家立即断了与江南方面的往来,并且主动将偷转的家产尽数捐出,用于兴建官学。若有不从,定要将相干众人依律处理,不容宽待。

之所以要苏乐将信亲自交到苏洛手上,便是知道苏洛为了苏家上下老小,定会依言处理,但苏寂言何尝不知,经此一事,那些在心里残存着的,总有一日父子和睦的希望,也就全部破灭了。

感到身边的人攥紧了手指,李成恒只是握住他的手,将蜷曲的手指慢慢展开,紧紧收在手心。

苏寂言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抬起了眼,迎上父母的目光。

他与这个人,不曾欺瞒顶上青天,不曾愧对如画江山,更不想,逃避自己的心意。

没有放开交握的手,苏寂言站起身,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盒子交给了郁氏:“娘即使不愿再认寂言这个不孝的儿子,也请收下这个…”

“寂儿,快向你爹认个错,他…”郁氏哭得接不下话,只是喃喃地要他认错。

苏寂言将盒子放在她手中,终于转向苏洛:“爹,为宰辅者,天下为重。您的教诲,寂言未敢或忘。”

“皇上与我,自衡州到京城,不曾愧对苍生黎民,”苏寂言说着,放开李成恒的手,重又跪了下去,端正地磕了三个头。

但这一回,他很快站了起来,而后,对身旁满是忧心的人伸出了手:“即使阿爹不能谅解,寂言也是不悔。”

“等等!”

苏洛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着脚步顿住的人,幽幽一叹:“你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交握的手紧了紧,苏寂言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寂言知道。”

“你…”

苏洛的话终是没有出口,转而吩咐苏悟言:“去把东西拿来。”

苏悟言愤愤转身,衣袍间带起的风拂过苏寂言身旁,似乎都带着十二分的不满。这样的表达方式,宛如多年前的那个孩子,受了委屈,便任性地表现出来,要让最亲近的兄长知道。

看着弟弟恼怒的面容,苏寂言深沉的眼中却浮起歉疚:“悟言…”

他本应该,站在幼弟前面,为他遮风挡雨,如同被他喊着“大哥”的那些年里所做的那般。

“给!”

青年将一块东西强行塞入他手中,便不肯再说一句话。微凉的触感让苏寂言微诧,低了头,沉默着。

苏洛只是看了他一眼,极缓慢地站了起来:“去吧。”

苏寂言只是握住了手中的东西,似乎还在发愣,反而是李成恒微微弯腰,恭敬地一揖:“多谢苏大人。”

“恒儿…”

转过了一条街,隔着一个拐角,已经看不到苏府。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却忽然停下了步子,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摊开来:“阿爹…他、他还肯…”

他那样高兴,甚至带了展示的心情,仿佛孩子得到了最喜欢的礼物,急着要炫耀给同伴看一般。

夕阳映下来,把日暮的京城渲染成一片淡薄的橘黄,照在他的脸上,是略带了急切和欣喜的红晕。

躺在掌心的玉配,通体莹白,角落处雕出了一个镂空的“蘇”字,也许是在手中握得久了,甚至带了暖暖的温度。李成恒将双手都覆上他的掌心,裹住了微微颤着的手。心疼也欣慰。

即使先生从来不说,他又怎能不懂…

“先生,我知道…”

此刻开心地几乎不知所措的先生,在那样长久的时间里,熬过的挣扎和伤痛。又岂是一句爱情能够弥合。

他无力给出的,正是先生无法忘怀的…

而上苍,终究不曾薄待他爱的人…

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他。幸好,幸好…

  第 46 章

46、

回到内城已经快到宵禁时间,齐柯将两人护送到辰辉阁,正准备离开,却遇上了迎面出来的齐怡。

“小姑姑!”

齐怡动作一僵,直直看向神采飞扬的青年,一时竟忘了该回应一声。

“淑妃,你怎么在这里?”

李成恒的话打破了些微的尴尬,齐怡很快行了一礼:“回陛下,文总管来找臣妾,说太子殿下稍微有些发热。”

他二人原本只是想要帮她解围,闻言却不由急了。苏寂言接口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退烧了,太医正在里面照顾着。”齐怡朝二人安慰地一笑:“臣妾先行告退。”

“齐柯,你送淑妃回去吧。”

“是,苏先生。”虽然已经是禁卫军的统领,但齐柯似乎是习惯性地对苏寂言惟命是从。很快便跟在齐怡身后出去。

偏殿里,小小的孩子已经在摇篮里睡熟了,钱太医在一旁守着,不时帮他压实锦被。两人进了屋,钱太医就要起身行礼。

“钱大夫,别多礼了。”这位老人随着他一路从衡州到京城,对自己和孩子的照料,除去那一份医者父母心,还多了对晚辈的呵护。

“太子殿下有点受凉,睡醒了就没事了。”

李成恒点点头,探手试了试孩子额上的温度,安下了心,收回手道:“钱大夫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间再过来就好。”

苏寂言在一边坐下,看着儿子粉嫩的脸庞,眼光也柔成了一片。这样小小的孩子,会在他们身边慢慢长大,有快乐,也有病痛,但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成熟的男子,也或许,要担当起整个国家的重任…

这是他们的孩子…

“恒儿…”

“嗯?”

双手捧上去,转过那人的脸,唇齿触碰时,年轻的眼中闪过的惊喜和诧异让苏寂言哑然失笑,舌尖滑过他的唇,轻轻转着。

一瞬的呆愣后,被吻住的人很快回过神来,几乎是低吼了一声,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吻,很快便将缠绵化作了激烈。

李成恒几乎是横抱起他,踢开了内室的门。

“先生?”

稍稍抬起的头被用力拉了下去,那声压抑着的,带着询问意味的低唤便中途折断,李成恒看着身下的人。染了绯红的面颊,还有,温柔宠溺的眼神。

仅存的理智再也发挥不了作用,他要着身下的人,几乎是弄疼了他的力量。

最迷乱的那一刻,听到他低低啜泣,带了颤抖的声音很轻,那一句“爱你”,在耳边绕了绕,然后,准确无误地,直落心间。

等到力竭地几乎晕眩,才被紧紧搂在怀里。李成恒将下巴搁在在他肩胛间,抬起头来,反反复复,只是对他微笑。

苏寂言伏在他身前,实在无力多言,便任由他看着,沉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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