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易明想著要拉住他,可身体不知道为什麽突然间完全不能动,就像瘫在沙发上一样,他眼睁睁地看著关路可越走越远,心里忽然害怕起来。
「不……别走,别走……」
他大声叫喊,心脏像是缩成了一团,绞痛得让人难受。
他用力挣扎,终於能动了,追过去拉住关路可的手。
「别走,别走……」
「曾易明!」
曾易明睁开眼,先看到自己的手紧紧地抓著另一个人。
「你怎麽会在这里睡著?」
曾易明松松开手,手掌盖在脸上深呼吸了几次。放下手,他镇静下来,「你迟到了!」
对方笑了笑,「关家话事人的订婚宴有不少美食,红酒也不错。老祖宗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曾易明看著一脸陶醉和回味表情的联络人,决定直接打断他,「行动路线可以确定了吧。」
联络人转身看著曾易明,脸上的神色也正经起来,「你提供的路线自然没问题,秘密通道居然那麽宽敞,果然是香港最有权力的家族。」
曾易明从口袋掏出记事本递给联络人。
「这里是关家这三年的生意记录,包括建筑、出口、赌场、妓院、暗杀和保护,还有刚刚上手的洗钱。」
联络人接过去,曾易明脸上的表情让他沈默下来。
联络人拿著那个记事本看了看他,缓慢而清晰地说,「曾易明,这不是背叛。」联络人强调了「不是」两个字。
曾易明看向窗外,半晌没说话,直到联络人要离开时,他才开口,「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分。」
联络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打开门要走出去时,听到後面的曾易明带著些犹豫地问他,「可以申请证人保护吗?」
联络人转过头看著曾易明,「我会尽力。但即便可以申请,也要他愿意和我们合作。」
曾易明沈默了许久,「谢谢你!」
从房间走出来,和联络人分别後,曾易明往花园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没几步,看到黛安从一旁跑过来,「曾易明,哥哥一直在找你,他的订婚典礼要开始了。」
曾易明脚下一停,随後跟著黛安往宴会中心走过去,「嗯,我知道。」
黛安忽然停下来,「曾易明,你不为哥哥高兴吗?」
曾易明看著这个纯洁美丽的少女,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为什麽关路可不是黛安。
他对黛安笑了笑,「我怎麽觉得并不重要,我希望你哥哥觉得高兴。」
黛安笑起来,「嗯,我也希望他幸福。」
走到关路可身边时,订婚典礼已经都准备好了。
从教堂请来的神父拿著圣经站在前面,目光慈爱地注视著那一对即将在上帝的见证下,表示愿意缔结一生相守契约的年轻人。穿著洁白圣袍的唱诗班少女站在神父的右手边,乐队指挥也带著笑意等待著。
关路可看到曾易明後,对神父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曾易明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关路可,看著他们在神父的询问下彼此交换誓约,看著关路可温柔地笑著去亲吻谢念苏的脸颊,看著所有人致以祝福的笑容和掌声,他又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梦来。心口骤然一阵锐痛。
订婚宴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曾易明悄悄地离开了。
第二天,关路可接到曾易明的电话,他说自己想休息一段时间。
关路可在电话这头沈默了很久,而後说了一声好,「易明,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相爱相杀 第十三章
曾易明穿著宽大的白色汗衫、趿拉著拖鞋,手里还拿了一把大蒲扇,正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看著草台班子上的演出。今天是隔壁元伯的八十大寿,元家的儿女请了三天的大戏。
关路可订婚宴第二天,他就来到了南丫岛这里。陶山叔叔一家都在这里,陶山看到他时虽然什麽都没有说,微微湿润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却让曾易明一下子看透这个抚养过他、教导过他的男人的情绪。
陶山什麽都没问,只是让老婆赶紧收拾了房间。
曾易明就这麽住了下来。
没想到他运气挺好,刚住下来,隔壁元伯的大寿就到了,乡间多年未见的连台大戏居然也被他碰上了。
乡下看戏就是随意在村子里开阔的地方搭个草台,三面围上红色的幕帐,摆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就成了戏里任何想要的背景。
放上烛台就是晚上,放上酒壶就是酒馆,手里拿著马鞭就成了可以任意驰骋的旷野,椅子放在桌子上就成了高山。
想要什麽都有。
而且看戏也不需要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没有演出单,也不需要保持安静。
这样多好,无拘无束!
曾易明很开心地看著台上的演出。
正式演出之前是一段开场小戏。一段热热闹闹、惹人捧腹的《哑子背疯》,没什麽剧情,就是个正戏开始之前的热场。
整出戏是说一对住在荒岛的贫苦夫妻,夫又驼又瞎又哑,妻花容月貌却瘫痪在床。一日,夫妻二人的茅屋忽然失火,哑子背著妻子往外逃。
这戏巧则巧在这夫妻二人的两个角色,却是一个人演,上身是婀娜多姿的妻,下身是笨拙的丑汉。
看戏的人被台上两个人之间的事逗得哈哈大笑,曾易明也跟著一起笑,才刚刚笑起来,却想起他和关路可第一次一起看这个戏的情形。
关路可喜欢歌剧,总是要他陪著一起去。
後来熟悉了,他有一次拉著关路可去看了他自己喜欢的戏。没想到,关路可也一下子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