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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狐雨夜敲窗(12)

眼前的宋卿怜睁大了一双翦翦雾瞳,目光涣散,身形被钉在婚床上动弹不得。

疯道士取出一张黄符,食指中指并拢在黄符上刷刷划了几道,口中嘟囔念叨:“为吾关奏,不得留停!”

啪地一声,便将黄符贴上宋卿怜的额头。

这状况多少有些好笑,一个弱质纤纤的大美人,身穿嫁衣,白皙的脑门上挂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鬼画符。

疯道士开始大跳莫名的送灵舞,仿佛身上长了吸血虱子一般抖个不停。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高强法力,我定会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

片刻,一道绿光从宋卿怜身上冉冉升起,迅速隐入我怀中绿牡丹的顶花中。

宋卿怜一抖,虚脱地倒在床上昏死过去,疯道士也长出一口气,扶着桌子要死不活地坐了下来。

只有我怀中的绿牡丹中忽然映出一张充满恨意的小脸:“你这天杀的狐狸精,坏人姻缘你不得好死!”

“咦?”我惊奇地讶了一声,原来这牡丹花妖的本相还颇为清丽,可爱得很。

“胡说什么?我坏得是你的姻缘,可从来不曾坏过人的姻缘。”我愉悦地挑着她的语病。

“你……”她恨恨地说不出话来,我心情却更是好得不得了,连方才被人刀剑相向的气恼也去了大半。

“红袖?”门外瞅见这一景象的范君逸终于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我瞟了他一眼,眼角带春,果见他身影随着我眼波流动处飘了一飘。

唉,男人啊,若不是偷掳了女人一颗芳心,哪里还斗得过女人?

“那个……红袖,”他咳了一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谦恭有礼。

我懒懒应道:“你不先关心一下你的新娘子么?唉,也不知她今晚醒不醒得过来。可惜了你的洞房花烛夜哦……”

范生这才如梦初醒地上前扶起他刚娶进门的娇妻,不忘撕掉那张好笑的黄符。

宋卿怜在范生轻轻摇晃下果然悠悠醒来。

“相公!”她神志方清醒,就一脸娇羞委屈地扑入范生怀中。“相公,那牡丹花妖占据妾身身体多时,妾身被她压制无力反抗,只担心相公和爹爹为她所害,妾身……妾身好怕!”

哎哎,这宋卿怜小姐矫情的程度原来不下于上她身的绿牡丹,早知如此,不如不救她。

我毫不温柔地敲了敲绿牡丹花瓣,绿牡丹只得不甘不愿地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做什么?”

“我说,”我声音压低,“那宋小姐和你是同谋吧?否则就凭你这傻妖精,哪能瞒天过海这么多时日?”

绿牡丹撇了撇嘴,不耐烦地隐回她的花盘中去。

我拜托疯道士把她法力打散,却还是留她一条命,让她平安活在本体中,假以时日,还能通过修炼再脱离本体,幻化人形。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

我冷冷威胁道:“你可以不听我话,不答我问,只是你每忤逆我一次,我就撕掉你一片花瓣,剪掉你一片叶子。”

“你这天杀的狐狸精!”整个牡丹花株在听闻我的威胁后都颤了一颤。

我恶毒地笑了:“这是第一次。”然后我缓缓把魔掌,不,是狐爪伸向她。

“啊……”绿牡丹见状扯了嗓子尖叫起来。

我皱眉:“你再叫?”

她立刻闭嘴,委委屈屈道:“我……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请狐仙姐姐原谅。”

“红袖。”一旁范生露出惭愧之色,“是我错怪你了。”

我笑了,忽然觉得轻松许多:“我早说了,今日我并非为你而来。”今日来不过是怜惜这小花妖一条性命,若等上天降罪于她,恐怕就不是失去两百年道行那么简单了。这书呆不值得我为他受五雷轰顶之苦,自然也不能让固执的小花妖为他所累。

“红袖,”范生却忽然正色道,“无论如何,卿怜是为你所救,他日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范君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点点头:“我记下了,一有机会,定要让你赴汤蹈火不可。”懒得点破,他短短数十年寿命,哪里还有什么机会为我赴汤蹈火?

眼角余光瞥见疯道士好容易喘匀了气,又不长记性地伸手拎了人家桌上的合卺酒往嘴里倒,我只得慌忙一掌过去打烂了酒壶。

“嗯……”新婚之夜打烂人家的合卺酒壶,终究不是太好的事情,我虽变人不久,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疯道士已被酒香薰得醺醺然,我腾出一只手,提了他后领,飞出新房。

出门那一刹那,耳中闻道范君逸的惊呼:“红袖!”

我脚下没作迟疑,心里暗暗记下了。

此后一生,怕也再没有机会听到有人如此叫我。

什么宝贝

这年的冬来得太晚,却还是教人瑟瑟发抖。

我带了绿杳到长安街尾的豆腐摊吃臭豆腐。臭豆腐老头看了看我俩,笑了起来。

我狐脸一白,这老头几百年来卖豆腐从来不正眼看妖,今天这是怎么了?

臭豆腐老头儿再笑,忽然开口了:“姑娘好捧场啊。唉,只是,又一百年过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周围只有我听见。

我只得讪笑一番。

时光荏苒,不知年月,待我醒悟过来之时,便已如当年婆婆教导我一般教导起那被打回原形的绿牡丹来。

我给那牡丹花妖取了个名儿叫绿杳,又渡了些灵气给她,修行了一段时间,她就能化作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拽着我的手逛大街了。

绿杳其实是个品性不坏的妖,只是性子莽撞又偏执,难得我耐心又狠心,终于把她好好调教了一番,免得放出去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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