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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从良是好文明(64)

作者: 春分戌时 阅读记录

一瞬间,肢体像被无限拉长和缩短,任你是大罗金仙,有何通天的本事,在这个瞬间,都施展不出任何神通,挣脱不得。

陆昃收紧手指,掌心还传来邬如晦手腕温热的触感,幸好他反应够快,没让师徒二人在这诡异至极的地方走散。

很快,他们就降落在一片极致的漆黑中,脚似乎踩上了实地,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踩上。

无数呢喃低语在耳畔响起,无孔不入地往脑海的每一处角落里钻,细密地啃噬着识海,乍一听,就令人痛不欲生。

陆昃却已经习以为常:“如晦,往前走,别停,别回头,也别去听那些声音,跟我聊聊。”

同时,他迈开脚步,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去。

“你方才为什么拦我?担心你被拘在天机阁的那一缕魂魄?”陆昃随口问。

邬如晦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担心承灵君被误伤。”

白虎家大公子就是归墟十二君之一的承灵君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但邬如晦看起来竟然半点也不惊讶。

陆昃眉梢微动:“你又是怎么瞧出来的。”

“从归墟出来的人,身上都有腐朽的气息。”邬如晦回答。

陆昃沉默了一下,就听邬如晦道:“尽管承灵君属归墟十二君之末,你还是不希望天机阁的人动他。”

“有时候,”陆昃笑了一下,“宁愿你别这么通透。”

邬如晦声线平稳:“从我决定把眼睛交给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通了。”

陆昃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开口:“休要胡言,为师不会要你的眼睛。”

邬如晦心平气和地嗯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毫无征兆的,他们一齐向下坠落。

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张紧闭的深渊巨口蓦然向他们张开,一口将他们吞了进去。

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忽然变得震耳欲聋,空旷一片的四周仿佛挤满了嘴,一丝缝隙也没有,唯有窒息。

从被吞没的那一瞬间起,陆昃就闭上了眼睛。

但还是没来得及。

一丝诡谲的光钻进他的眼皮,直击识海,将那段藏得最深的回忆翻了出来。

漆黑像雾一样散去,露出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色赤红,直冲云天,如同通往五行六界之外的天阶。

陆昃于山巅负手而立,今日的山风格外凛冽,吹得他发丝衣袂猎猎狂舞,他岿然不动,微微阖眸,宛如入定老僧。

半空中传来熟悉的波动,却因多年不见而显得有些陌生。

陆昃缓缓睁开眼,诡异的是,他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天地落在他眼中,皆是鲜血一样刺眼的红。

“你来了。”陆昃一翻掌,休祲剑落在掌心,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不远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又长高了,却依旧喜欢将长发绑起来,只是不知他如今是否还喜欢穿一身玄色衣衫,山风卷起碎发,清晰地露出他轮廓锋利的眉目和眼角小痣。

曾经鲜活的少年气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沉静,山风猎猎,竟为他吹出某种藏锋不露般的宗师气派。

他望着陆昃,眸光幽深,良久,只是微微一笑:“好久不见,陆昃。”

陆昃并不理会这句寒暄,冷冷吐出二字:“拔剑。”

邬如晦仍贪恋地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十几年没见,连寒暄几句的余地都没了么?”

屈指推开剑鞘,陆昃手腕刚一动,就听邬如晦低声道:“你的眼睛……”

“邬如晦,”陆昃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本座给你下的是一封生死帖。”

邬如晦的长生剑就佩在腰侧,仍然没有要拔出来的意思:“你要杀我,那便来吧。”

陆昃眯起眼:“本座门下没有拔不出剑的懦夫。”

邬如晦微微吐出一口气,又是一笑:“好,我明白了。”

长生剑铮然出鞘,轮转的山河虚影笼罩下,瞬息间斩出千百道金色剑光。

陆昃不闪不避,手腕一转,休祲剑雪亮的剑刃上映出他半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那双总是含笑弯着的眼眸变得猩红,垂眸看过去的模样,矛盾地糅合着悲悯与疯意。

宛如天神,亦宛如修罗。

眼看剑光即将近身,陆昃才不慌不忙地出手,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只一剑。

以他为中心,天地瞬间凝固静止,纯粹至极的杀戮之气将此方天地染尽,唯余黑白二色。

同时,空气中传来枷锁断裂的声音,两股磅礴到恐怖的仙泽与魔煞在陆昃体内爆发,它们天生对立,甫一碰头,当即暴怒地厮杀到了一起。

紊乱的灵力逸散开来,将所有触及之物绞杀成齑粉。

陆昃丝毫不受影响,仿佛一副即将走火入魔的姿态的不是他自己,他一剑破了邬如晦的剑阵。

山河虚影破碎,方才露出真正的杀招。

此乃天人之剑,超脱生死轮回。

这灌注邬如晦毕生修为的一剑,竟然在此方已然为陆昃所掌控的黑白天地中挣出半壁鎏金璀璨,凝固的天地间骤然刮起暴烈的罡风。

陆昃微不可察地颔首,半点没有要避其锋芒的意思,坦荡地露出空门要害,同时休祲剑出,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直指邬如晦。

然而在最后关头,邬如晦却一收这几乎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那声势浩大的一剑骤然溃散,化作流光钻回剑鞘。

紧接着,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休祲剑穿心而过。

剑有灵,发出低低悲鸣。

它曾被当做哄孩子的玩具,在稚嫩的小手中温顺得不像一柄凶器,也曾作为守护神,以举世无双的睥睨剑气将他护于飘摇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