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禁止入内(54)
“不要哭好不好?”
他手上的茧子在迟椿脸上印下浅浅的红痕,游叙慢半拍地收住手,不舍得再碰。
倒是迟椿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一双眼睛哭得肿成小番茄,眼镜都遮不住的红血丝与憔悴。
“你个骗子。”迟椿带著哭腔控诉。
“明明不需要你那麽坚强的。”
“可是这是奥运会,我不是我一个人。”游叙哄著她。
终于将憋瞭小半年的话面对面说出口,迟椿的泪滴在他手心中,好烫好烫,“都怪我。”
“不怪你。”他皱起眉,“这是我的旧伤,本就好不瞭的。就算不是那天发作,也会是后面每一场训练中发作的。”
胡乱摇著头,迟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的,都怪我。”
比右手手腕更痛的是此刻游叙酸溜溜的心髒。
明明答应瞭不会惹她流泪的。
游叙手术期间,迟椿请瞭长假来陪他,不过这次没有跟老师与教学秘书撒谎,在游叙的配合下,她以陪奥运冠军男友休养的理由申请到瞭足够的假期。
击剑运动队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游叙,迟椿不出意料地也碰见瞭那位传说中的楼映青。
楼映青与游叙是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两人相处之间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椿好像参与不进去的熟稔。
无所事事,于是迟椿静默地在一旁学著电视剧中常见的探病画面削著苹果,伴著两人之间的聊天偶尔扯开唇笑一下。
“真是服瞭你瞭,居然能带伤夺金。”楼映青亲昵地埋怨他,“我看陈教练和叔叔阿姨都要被你吓死瞭,我也快被吓晕瞭。”
“没那麽严重的,你们夸张瞭。”游叙生怕又惹迟椿哭,急忙转开话题。
楼映青顺著他的眼神,好奇地打量著一旁的迟椿,“不过你这一下赛场就住院,记者都抓不到你采访。”
“没什麽好谈的。”
“总得说些获奖感言吧!”她感叹,“我还等著你感谢祖国、感谢队友、感谢教练、感谢父母和感谢我呢!”
“感谢你可能不会有,”游叙扯开笑,迎著映入病房裡的晚霞看向迟椿,“但是肯定会感谢我的女友的。”
脸一僵,楼映青不知道说什麽回複,隻得跳过这个话题。
又随便闲谈瞭几句,见游叙眉间的倦色,楼映青识眼色地起身道别。
“回国见。”她笑著说。
“到时候婚礼会邀请你的。”游叙想著法子旁敲侧击地提醒著迟椿,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脸上的笑僵瞭下,楼映青瞥瞭眼还在慢条斯理切苹果的迟椿,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等你好消息。”
等人走远瞭,迟椿才抬起头,露出红彤彤如苹果一样的一张脸。
“你乱讲什麽!”又羞又恼。
咀嚼著苹果,游叙理直气壮地回答:“提前向大傢预告一下。”
脑袋裡忽然被洒进一把跳跳糖,欢快地蹦得迟椿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反问,“那要是我们分手瞭呢?”
“不可能的。”游叙皱眉,脱口而出。
“除非你又不要我瞭。”他眨眼,放柔瞭声音,嘴裡的苹果发苦。
或许游叙的文字游戏已经玩比她好瞭,迟椿莫名不敢看他的眼睛,“阴晴圆缺是自然规律。”
“我会永远爱你的。”游叙直勾勾地看著她眼下的小痣。
“就算分手瞭。”
他为自己的话语加上前缀。
“傻子。”迟椿又切下一块苹果塞进他嘴裡,堵住他那些莫名其妙让人心烦意乱的话语。
游叙却总觉著哪裡有些奇怪,思来想去隻能怪在楼映青带来的苹果不新鲜上瞭。
游叙手术顺利,迟椿假期告罄。
两人又继续恢複成异国恋的恋爱局势。
社交软件中有依旧连绵不绝的陌生酸溜溜信息,有看不惯她的,有骂她“捞女”的,有隻是单纯想抒发自己负面情绪的……迟椿狠下心,决心将那个从青春期开啓的笔名抛弃,也注销瞭那一个社交软件。
电脑桌面常驻的文档依旧空白,失眠成为常态,迟椿感觉自己越来越糟。
这会是一个多事之秋。
补瞭许多课与作业,迟椿的头发一点一点变长,身上穿的衣服也一点一点变厚;在一些雨天,那两条羊绒围巾也开始派上用场。
迟荐明与李巧梅很少主动跟迟椿联系,一是因为傢裡的超市生意很忙,需要随时有人看著;二是因为他们搞不懂时差,也捋不清迟椿的课表,害怕贸然打过去会影响她。
等迟椿将焦头烂额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处理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许久没给傢裡打视频瞭,
愧疚的情绪和刚咽下的麦当劳汉堡一起在她的胃裡颠簸,迟椿发觉自己好像无法扮演好任何角色。
挫败。
在初秋的帕克公园随便找瞭个没那麽髒的长椅坐下,迟椿戴上耳机,拨通视频。
李巧梅很快便接通电话,视频背景是自傢超市的收银台。
“妈。”迟椿刚开口,语气就迅速地沾上瞭冷空气中的湿意,于是急忙闭上嘴。
“怎麽那麽瘦啊!”李巧梅停下手上的活,认真凑近瞭屏幕仔细打量著她。
“都说瞭不要去那麽远读书,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嘴唇那麽白,下巴那麽尖,”李巧梅心疼地絮絮叨叨,“什麽时候有假期回傢呀?我跟你爸好好给你补补。”
在她带著乡音的不标准普通话中,迟椿的鼻子开始渐渐发酸,好多话想说,看见李巧梅鬓间渐密的白发,最后隻能讷讷地憋出一句:“回去飞机好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