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171)

妖力在原本平静的主殿内掀起巨浪, 维持整个凶境的妖力像是受到巨大冲击一般，幻境难以稳固几近破碎。

被压制境界的李却扇根本无法抵挡这滔天的妖气，心口憋闷, 心脏膨胀到极致, 每一根血管都撑满，绷紧。

她抚着心口，喷出一口血来。

子时已过。

第一道符, 李却扇画的是试安符。

这第二道符——

妖力如山将她压垮，李却扇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摸出云鹄笔, 攥紧。

云鹄笔尖饱蘸法器主人的血液, 以地为符纸, 一笔一划地画下纹路。

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鲜血在漆黑的石板上蔓延生光。

凝结成实体的符咒悬浮在李却扇面前，两方气浪谁都不肯退让。

明知是螳臂当车, 她还是选择正面和济慈动手。

济慈见状, 更加愤怒, 灵力凶悍, 将李却扇一寸寸向下压去。

她脑袋中的那根弦铮然断开，双手扣在地上，皮肤裂出一道道血痕, 鲜血流在地上，又不断被无相咒吸去。

李却扇意识模糊地想, 她兴许不会死在济慈手中，而是先死于无相咒的反噬。

忽然一只手掌有力地拍在李却扇背后。

源源不断的灵力流入李却扇的心口。

无相咒的光芒越发夺目。

李却扇怔怔回头，闻樱就站在她身后，在向她渡灵力。

她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唇微微张开，嗫嚅道：“师妹，你怎么……”

闻樱眼睛在夜里亮如寒星，她嘴角一扬，说道：“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呀。”

*

道士浑浑噩噩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往牢狱走去。

邓科这个名字，就好像深埋在风沙下的石板，无论怎么拼命擦拭，都无法抹去上面的尘土。

他死板地，一如往常地打开第一间牢狱的门。

一号，二号，三号。

一个个审问过去。

他们熟练地在他面前装着残疾。

直到十号。

邓科的脚步在十号面前停下来。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是个瞎子。

他咧开嘴，贴近这个女孩，保持最让人恐惧的情态。

忽然，他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珠动了。

那双极有神采的双眸微微颤动。

他一瞬间就将邓科这个名字抛到脑后，狂喜将他淹没，口水从他嘴边滴答滴答的滴落。

看吧，被他抓住小辫子了吧。

嘶哑的声音在牢狱中响起。

“你个骗子，你明明就不是瞎子，被我抓住了吧，不急，明天就轮到……”

少女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折断。

邓科作为此境的行尸走肉，已经全然没有痛觉，他扶着自己被折断的脑袋，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烟尘。

他反应过来自己死了。

可那一瞬间浮现心头的，不是恐慌，不是愤怒，而是释然。

他青白狰狞的脸逐渐平静下来。

他想起来了，他叫邓科。

在济慈真人化妖的那一夜，被杀害，留存境中，成为济慈真人的代行者。

闻樱沉默片刻，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动作迅速地接连打开极具牢狱的大门。

一号都震惊了，讷讷道：“你还真有办法救我们啊！早说你这么能打啊，我……”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当时没有跟闻樱起大冲突。

杀个妖怪她眼都不眨，当时要是存了杀自己的心，自己只怕现在尸体都凉透了。

二号滑跪得利索，这段日子可把他吓狠了，那铡刀就距离他的脖子还有一个人的距离，他怎能不害怕。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我们。”

闻樱一把将他拉起来：“谢什么，赶紧跑啊。”

大家这才沸腾着一股脑涌出牢狱。

出了牢狱，又原地愣住，纷纷看向闻樱。

“仙人，出来以后该干嘛？”

正殿的妖力正浓，李却扇应当是在那里，闻樱当机立断往那里走去，交代这些囚徒们原地等着。

姜扶雪和林妙音帮忙维持秩序，这么些百姓，还真就安分下来，静静等待着闻樱那边传来破境。

闻樱道：“我也没想到我来这么巧，刚好看到你跟他拼命，我就上手帮你了。”

她笑起来：“师姐，你的自创符画的真不错。”

这话饮冰楼开课那日，闻樱也说过，但那时李却扇被师兄师姐们打压数年，第一反应是，真的吗？真的觉得我画的很好吗？而不是敷衍恭维而已吗？

可现在，她莫名想开了什么，扯出一抹笑，泪珠止不住滚落。

她重重点头：“我也觉得我画的很不错。”

这是无相符，是她自创符法。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理绝众相，故名无相。

法相冷笑，翻手向下压。

“你们觉得这样就能打的过我吗？”

他吃过多少人，才能走到今天，岂是两个黄毛丫头能打得过的？

更何况还是两个被他削弱实力的黄毛丫头。

在他的境中，他才是主宰。

济慈轻蔑地将手一压到底，李却扇膝盖一软，重新匍匐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再次问出当年那个问题。

“你不后悔吗？”

李却扇咬牙，嘴里鲜血淋漓。

她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一字一顿道：“不后悔。”

“冥顽不灵。”济慈如此说道，眼中属于人的最后一丝神采散去。

他用上了全力。

恰在此时，闻樱召出婴宁剑。

以鲜血在上面写下咒印。

剑身红光大盛，妖力翻滚，婴宁剑的大笑声灌入闻樱耳朵，她刚要皱眉，那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