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177)
他走得很慢,人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就更久一些,每一句轻蔑的,不知虚实的议论都像尖刀一样刺向刑台中央跪着的谢氏身上。
她背脊挺直,微微垂首,看不清神色。
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囚服,她来之前应该受过酷刑拷打,裸露在外的伤口血肉翻卷,衣服下的伤口更多,源源不断的渗出鲜血来,将囚服染的脏乱不堪。
两人一个天上月,一个阶下囚。
一个衣衫洁白如雪,一个囚服血迹斑斑。
沈元章终于走到了刑台下面,兴许是官兵知道他的身份贵重,才没有出手拦他。
也有可能是为了看一出好戏。
沈元章蹲在谢氏面前,在人们灼灼的目光中,打开手中的食盒。
他的动作缓慢至极,看多了也觉得是在作秀。
那食盒里放着的,是松软的,还带着一丝热气的糕点。
养尊处优的纤白细指捻起一块糕点来,他目光隐忍凄楚,直将百姓们看的心碎。
“桐娘,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特地买来看你,吃完这块,你也好走得安心些。”
糕点喂到谢疏桐嘴边,女人撇开嘴,竟连一眼都不想看他。
底下围观的众人议论起来。
“世子爷真是顶顶好的大善人,这女人都做出如此有辱门风,放浪形骸的丑事,他居然还惦记着谢氏喜欢吃桂花糕,前来送这么一趟。”
“谁说不是呢,可怜好人总是没有好报,这世子爷要是我的夫君,我才不舍得做出这种事来。这谢氏,真是不知好歹!”
沈元章微微勾起嘴角,目光愈发怜惜缱绻,他并没有因为谢疏桐的动作而感到生气,反倒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更好脾气地将糕点重新凑了过去。
“你就吃些吧,桐娘。即便你做出那种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会怪你。”
刑台上跪着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来。
她有一张颇具文人书卷气的好面容,精巧的鹅蛋脸上,是盛满澹澹秋水的清亮眼眸。
这样的长相,天生自带三分柔弱,可女人目光却是格外冷静,充满棱角。谢氏盯着沈元章看了许久,虚弱道:“我有话与你讲。”
沈元章愣了一下:“什么话?”
围观的老百姓们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
可谢氏这话明显不是说给老百姓听的。
她扯出一抹笑,声音低的像飘絮。
“你附耳过来。”
沈元章踌躇了一下,想到谢氏全家人的命现在都握在自己手里,方才依言凑近。
在众人的炯然的目光中,谢氏微微张开干涸的双唇。
“我……”
众人屏息。
紧接着,沈元章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几乎只是一眨眼,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过来!
谢氏张嘴,咬下了沈元章的耳朵!
她呸了一声,将那只血肉模糊的耳朵吐到地上。
原本苍白的唇,被染成血红色。
谢氏冷笑,头高高地扬起,像寒风中傲骨不屈的苍竹。
“狗东西,别恶心我。”
她咬牙一字一句道。
沉冤
沈元章痛得张大嘴, 想要撕心裂肺地哀嚎,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颤抖着手想要捂耳朵,又因为剧痛收回想要触碰的手。
地面像是滚烫的烙铁, 让他形象全无地蹦跳。
他目光瞥到地下那只血淋淋的耳朵, 眼里的绝望溢于言表。
沈元章转身,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剑,向下劈去, 大喊道:“贱人, 你去死吧!”
谢疏桐平静地闭上眼。
她来这里之前,本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可预想中人头落地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去。
少女挡在她面前, 抬手生生握住了那把剑。
沈元章用尽全力,也压不下分毫。
闻樱问:“你是刽子手吗?你是法吏吗?你是今日执法的官兵吗?”
她另一只手敲在沈元章的肘筋,沈元章只觉着胳膊一麻, 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把剑。
闻樱松手, 那佩剑呛啷落地。
她环顾今日的刑场的一众官兵, 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秦律法里面有了如此法外开恩的时候,允许无关人等行刑前与死囚交谈,更允许无关人等执法。”
今日的法吏站起身, 扶了扶官帽, 往下走了两步指着闻樱问道:“你, 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什么事?”
守城官兵赶忙上来, 解释:“这位是锁灵渊来的修者。”
那法吏不说话了,他看闻樱一个女人,又年纪不大, 这才指纹,如果是修士, 那他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他扯出一抹笑,讪讪道:“原来是仙长,此地正在行刑,行刑者谢氏淫/荡无耻,天理不容,不知仙长有何指教?”
他笑,闻樱也跟他笑。
“我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不知可否容我围观再审?”
法吏脸色一变,可怒不敢言,道:“这……一切均已定案,没有再审的道理。”
闻樱也没有咄咄逼人,而是退一步:“如果实在为难,可将卷宗交予我一看。”
她伸出手,挑眉:“卷宗。”
法吏支支吾吾:“大秦没有这样的先例,你不是官吏,又是女人……”
“好。不给审,也不给看。”
闻樱利落地收回手。
半个时辰后。
法吏额头滚下斗大的汗珠,他双手攥成拳头,不敢抬手擦一下。
延正殿内,龙涎香萦绕出芳润醇厚的木质香气。
在他之上,是现今凡间的掌权人,崇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