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191)
他轻慢地,信手一指。
“鱼,就叫鱼。”
一条这世间最轻贱的,最不起眼的小鱼。
一杀
太监很快就将旨意传至永乐殿, 他将那道圣旨放在地上,一眼都不敢往永乐殿多看。
他双腿打着颤,头低的不能再低, 仅有的视线内, 昏暗的大殿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啪的一声。
扣在那道圣旨上。
圣旨消失在了门后。
片刻,女人喑哑的声音传出:“我的女儿, 不叫这个名字。”
太监也没想到姜妃不吃他, 而是同他讲话,听着还有几分人样,他壮着胆子小声道:“可是圣旨是已经拟好的, 怎么能不叫这个名字呢?”
女人冷笑一声,圣旨被人抛出,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动了两圈, 滚到了太监脚底下。
他连忙捡起, 展开一看。
鱼字前面, 被加了一个雉字。
是雉,还是稚?
太监凑近了,仔细辨认。
那字一气呵成, 如泣血绝笔。
太监不敢多问, 灰溜溜地拿着圣旨走了。
年轻的小太监走出二里地后, 心里又想, 姜雉好像也不如其他人说的那么可怖,她还是有理智的,能听懂自己说话, 也并没有吃自己。
也是个可怜人。
递交公主的名字的时候,太监就这么将圣旨交了上去, 牒官看着圣旨上的名字,问:“这到底叫什么啊?”
太监说:“写着什么就叫什么呗。”
牒官这么一想,也是,皇帝都未必能想起这个小女儿。
毫笔沾墨,在竹简上写下公主的名讳。
沈稚鱼。
*
岐国式微,启元帝沉浸酒色,终日不问朝事。或许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岐国已经走到如此地步,管与不管意义也不大,索性破罐子破摔,及时行乐。
第一年,悬清山鸣,地动山摇,河清数日,百姓军民压死二十万有奇。
这一年小鱼会走路,说话,自己撅野菜吃。
第二年,适逢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启元帝大兴土木,修建皖北行宫,加重赋税,民怨四起。
这一年小鱼已经学会了如何表达情绪,知道怎么跟宫女撒娇可以吃到她们的剩饭,虽然被无视的时候居多,但起码不用再撅野菜。
第三年,靖西,岭南,江南三地纷纷起义,一路攻城略地,城池接连失守,启元帝方寸大乱。
这一年小鱼已经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而被关在杂屋内的女人精神却时好时坏。
神志清晰的时候,她会把沈稚鱼关在门外,沈稚鱼只能到处游荡,找个角落蹲着,思考姜雉什么时候放她回去。
神智不清晰的时候,沈稚鱼就要辛苦些了,她得想办法躲着姜雉,床底下,衣柜中,桌子底,她都躲过。
当然也有被抓住的时候,一旦抓住无非就是掐脖子,在她身上掐出红红紫紫的淤痕。
等到姜雉彻底累了,沈稚鱼就会尝试跟她交流,她已经到了能够完整的组织语言,进行交流的岁数。
虽然更多的时候,小鱼说出的话无人回应。
每当这时,她总是沉默一瞬,又继续说出下一句。
第四年,启元帝变得愈发阴晴不定,连斩三位武将首级,只因他们打了败仗。
他本想以此给武将们紧迫感,逼迫他们强打胜仗,但岐国积贫积弱,兵微将寡,指挥者再怎么算计,也都敌不过民众揭竿而起的猛烈反扑。
他想起了顾怀若,顾怀若瞧着他可怜,启元帝又是实打实的每年给他送不少银子,勉为其难地帮他延长战局,又茍延残喘了两年。
第六年,顾怀若不愿再帮他,启元帝因此连吃败仗。
他跪坐在地上,疯了一样点燃一张又一张的请灵符,整个长信殿内,烟雾缭绕,看不清面容。
顾怀若终于烦不胜烦,真身亲至。
启元帝双目肿胀,见顾怀若终于现身,抹了一把眼泪,膝行至顾怀若面前毫无形象地跪下,痛哭流涕。
“仙尊,救救我,救救岐国。”
顾怀若一脸莫名地看他,问:“我为何救你?”
“我们不是好友吗?这么多年我每年给您那么多钱,我还……”
顾怀若不耐地打断他:“这天下王朝更迭,自有定数,两百年前,前朝不也是这样灭国在岐国手中的吗?我帮过他们吗?我所做的,无非也是顺应天命罢了。”
启元帝没想到顾怀若如此无情,他瞳孔震颤,整个人颓丧地往地上一坐。
“完了,全完了。”
顾怀若提醒他:“岐国你是保不住了,还不如在敌军来临之前,纵情享乐,早日投诚,兴许还能混个闲散王爷做做。”
揭竿起义虽打着为百姓诉疾苦的旗号,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启元帝能主动让位,还真有可能如顾怀若所说,给他一个王爷的虚名,后半生安乐无忧。
就看他愿不愿意舍弃岐国的江山了。
顾怀若淡淡一笑。
以他对启元帝的了解,他当然会选择投诚,毕竟他的命宝贵的很。
顾怀若离开后,启元帝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酒池肉林,荒淫无度。
某一日醉酒后,他想到了那个让他错失神迹的女儿。
太监按照他的吩咐,带了两个宫女去找沈稚鱼。
沈稚鱼还在帮她的哥哥姐姐们写课业,他们需要念书,而沈稚鱼不需要,没有人在乎她究竟识不识字,早该启蒙的年纪却大字不识,还是十四皇姐看她可怜,主动教她认字。
自从她会认字后,其他的皇子公主便将课业一股脑地交给她,写的好的话,他们会赏赐东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