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169)
他扫视一眼,光是一层的废弃铁条数量,都足够他用来作为锚点了。
他接过顾灼青的布魂袋,开始挑选长度大概一致的铁条。
“翀绳尺?在一些古文献里看到过,会使的人现在很少了。”
郝夭阙比划了一下长度,闻言漫不经心回道,“不就在这里吗?”
他皱眉将手中的铁条放下,太窄的话容易储存失败。他又选了根,好像终于意识到顾灼青在身旁一样,慢悠悠将铁条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刮着他的脖子,直至摩挲变红。
“连我都看不透的人,不能干预任意一个世界的动荡,如若我还这么天真的以为你是个普通人,那这星君,早易主了。”
铁条停下抽动,十秒前还离顾灼青一米远的唇,眼下差个一厘米就要触碰上。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对你的本体感兴趣,而纠缠于你吗?降、世、者。”
有股子香甜的味道钻入两方相碰的鼻尖,是空气里流通的暧昧情愫,是无法克制的蠢蠢欲动。
“幺鸡!幺鸡!你是不是在这里?”
顾灼青顿时僵直,从后背开始一路麻到后脑勺。他快速从郝夭阙设置的“包围圈”里撤退,惊魂未定。
“小破?”
二层大门口先是传来衣料摩挲声,紧接着扑通扑通像是两脚接连被门槛绊到,然后是慌不择路地狂奔。
顾灼青看了郝夭阙一眼,又扫了眼余凉破逃跑的方向,对方眼含笑意,立刻用精神力强制性召唤回那颗落跑的团子。
直到在十汀海打下最后一根铁条时,余凉破都没敢抬起头看顾灼青脸色。
“怎么,之前不是很嚣张吗?”
余凉破一个眼刀飞向郝夭阙,“为自己积点德吧臭幺鸡,别老挑拨我跟灼青的关系。”
郝夭阙收回手,至此所有铁条的精神力都注入完毕。
“你哪句话听出来我在挑拨关系?说吧,能让你瞒着灼青悄摸来找我,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什么难言之隐?”顾灼青从另一端走来,正巧听到了他俩的对话。
如果眼神能捅人,郝夭阙早已千疮百孔。
余凉破连连摆手,为自己开脱,“没有,幺鸡他就是拜托我,哭着求我给他放一个翀神尺,他自己抹不开面,还推到我身上来了。”
郝夭阙无辜摊手,嘴巴还要欠一句,我们灼青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们灼青”都懒得搭理这两个幼稚鬼,他铺好地表,顺手将铁铲插进土里。
“开始吧。”
当所有铁条上的精神力串联在一起时,现实世界的幻影从玊璜开始,迅速蔓延至双椿各个角落。
两个世界的交融,也不过须臾之间。
“准备好了吗小破?”
就见顾灼青站在郝夭阙的背后,一掌拍向他的后背。后者被惊到,释放出的精神力立刻紊乱,大地振动三秒后,包围整个双椿的虚无瞬间爆破!
“就是现在。”
顾灼青平稳地下达指令,几乎与指令同时间,余凉破释放出翀神尺。
山光陨裂,天河巨碎。
连人像都在空间里扭曲,无论草木。
翀神尺下,尽数黑火焚烧人像,整个双椿似微缩在了里面,不断被炙烤,不断在重生。
就在黑火焚尽的最后一刻,虚无产生的爆破在翀神尺外被反弹。
有些声音,巨大得根本听不见。
他们在沉默中消亡。
“夭阙。”
顾灼青有些担忧。要在短时间内二次释放虚无,对精神力的消耗不是一星半点。
唇瓣有些干涸,郝夭阙下意识舔了舔,世界都在面前颠倒。
“我没事。”
他闭眼集力,在完全造好现实世界,倒下的瞬间,还在说胡话。
“你知道什么了?”
顾灼青接住不省人事的郝夭阙,跟着丢了魂。
降世者。
不过是沉浮在亿余年间的一位孤独旅人。
将所闻所见随手摘录,就成为了后代们奉为经典的古籍;将所思所想记录下来,就成为了后代们的上古神谕。
他随手划分两个世界,是创造者,从不曾是参与者。
哪怕看到了众生疾苦,哪怕见过了人性百态,哪怕......他过不了心里袖手旁观那一关。
也曾干预过,在世界出现动荡之时。天道却将历史扶回了正轨,而他也被天道舍弃长达百年之久,于一人漂泊在茫茫旷野上,回首不见归途。
一次以为是意外,两次三次就有了认识。
处罚多了,也就长了记性。
也就明白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因何而来。
降世者,本不该有七情六欲,私心和yu/望更无从说起。
可他做出来的事,却让天道误以为降世者,竟长了颗心出来。
他记得天道对他的最后一次处罚,就是令他在两个世界里感受人情冷暖,体会晨昏饥饱。
只有经历过了,才能让他失望透顶,从而知道放下。
于是在那百年间,他第一次知道了春色落满枝头时的喜悦,第一次共情了悲欢交织产生的感动,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胸膛深处的紧缩,在闹市街头,有人摊开掌心,将包子递于他面前之时。
“吃吗?”
这干净的、不属于世俗的声音。
有什么响动,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吵闹得快要将他淹没。
这种陌生的情绪,哪怕在处罚收回,他已然失去了产生情感的能力之后,都令他惦念了百万年之久。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漫无目的地跟随着那个身影,成为了他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