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191)
有纸面人趁顾灼青发愣的空挡,长腿抬起直接当空劈下,将那人的手腕斩落。顾灼青的另一只手还握在他同伴的腿上,他想炮制刚刚那个法子,哪想刚抬起来就被人一脚横扫,还未落地就被踢出几米远。
但是人多,有时候就是优势!
就在顾灼青分神对抗敌人时,纸面人朝着他的眼睛挥洒出一把沙石,他后退闪躲,郝夭阙立即被纸面人拖拽开来丢下了红岩,没有了这具尸体的阻挡,他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顾灼青!
可这也相当于给对方断了牵绊,嗜血成魔,就在毫秒之间。
纸面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世界最后一眼,呼吸间就被秒杀,全军覆没。
顾灼青立即赶到红岩崖顶,看到郝夭阙不断下坠的尸体,第一次觉得站在高空,是一件如此恐怖的事情。
远方有捷报频传,声声叫喊着双椿的王。
波波族与垚三人联手,歼灭敌军三万余人,大获全胜!
螭虎族率领各种族能人异士,虽损失惨重,但斩获灵幽腹境囚徒全部首级,不辱使命!
十二神煞联合剿灭剩余黑死之气,至此敌军首领无一生还!
星君。
星君。
星君。
星君。
十汀竟纳洲灭神之战,我们胜利了!!!
明明不过是没有心脏的降世者,为何此刻会泪流满面。
顾灼青义无反顾地跳下悬崖,接住了他此后一生,都要为之铭刻惦念的人。
恍惚间,顾灼青透过婆娑泪眼,看到了自所有生还者的脚下起,一颗颗萤火缓慢升空,随风而去,漫天飞舞,将黑夜点亮如同白昼。
那是十汀海上所有已逝生灵。
那是亡魂留在世间,最后的思念。
众人纷纷抬头,惊叹于如此美景之下,却又一度泣不成声。
“萤火,降世了。”
顾灼青扶正郝夭阙的身体,将其手搭上肩头,一如往日他随意抵靠的样子。
那日去冥戈漠壁,你当真试了这个方法?
顾灼青像是同他聊天般,又问,那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得是多强烈的执念,才能将十汀海的亡魂一同净化。
突然,顾灼青脚步踉跄,只感体内有股充盈的力量莫名自胸腔里涌出,传遍四肢百骸令他剎那间不能自适。
这种游走全身,跟它消失时一样悄无声息的东西,便是他的精神力无疑了。
是天道......?
不。
不是。
顾灼青垂眸,不经意间将余光抵在了郝夭阙身上。有一颗萤火缓缓垂落至他肩头,雀跃不已。
“你知道?”
它轻轻点头,“他的执念是,让你摆脱天道的控制......我是代表冥戈漠壁上所有净化的亡灵,来跟他说一声,再见哒......我走啦......”
萤火跳跃而起,跟随着白明灯的指引飞向苍穹。
咚。
什么声音如此铿锵有力?
咚、咚。
顾灼青低下头,望向自己胸口的方向。
咚、咚、咚、咚......
曾几何时,他也感受过来自这个地方的搏动,那种迸发的、喷薄而出的情感,在闹市街头,那人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之时。
说来他自己都觉得发笑。
降世者。
在最无用的时刻。
竟真的长了颗心出来。
他停下脚步,指尖触碰到了郝夭阙的手腕,尸身早已凉透。
几乎同时,一阵泛苦的酸涩涌上心头。
生灵独有的七情六欲,当下全部涌进顾灼青的体内。
莫大的哀伤,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此刻他好像才意识到。
这个男人。
是真的死了。
郝正雄再次见到这个少年之时,没想到是如此情景。
穹其岛是灭神战的战场之一,他们这些哨兵战的战死,逃的逃,能活着留在本岛内的所剩无几。
郝正雄一直以为他这一生,应该属于大不幸。青年丧偶,中年丧女,经历大战却茍命而活,孤老一生。
本来在顾灼青出现以前,他都已经做好投海随波去的准备了。
临了一脚,被人拉了回来。
那位少年问,有兴趣帮我几个忙吗?
至此,他郝正雄的人生轨迹彻底被改写。
顾灼青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这次见到他,已不如当初来时那般精神,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旁少了一个人,连背影都显得孤单许多。
他同郝正雄讲了很多事。
有些事小的,好像他几乎没人可讲,只能说与他这个老人听。
有些事又大的,郝正雄根本没法参与,只能当作故事一样记录下来。
他讲了几天,郝正雄就听了几夜。反正对他们两个来说,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小一些的事,他就当听个乐,比如仙屋的桃花树枯萎了,小破伤心了许久,去兹拔族求医问药去了;又比如秋里湾归了多尔族,雨下得少了,仙屋都闷热许多......
大一些的事,就好像冰龙死后,铺天盖地的冷空气正在席卷整片海域,势不可挡。温度在逐天下降,冰封是早晚的事,十汀海的十座游岛均要被废弃,人群得尽早撤离才行;又好像玊璜要改革了,准备大范围面向现实世界招募人类,明面上,只是说玊璜修德,不再拘泥于成规教条,需要人类这批新鲜血液来促进两个世界共同发展。
但是顾灼青对他说,其实都是幌子,只不过是惧怕人类的发展有一天超脱了他们的控制,从而引来报复罢了。早点将那些拥有神智的超能人类招进来,就早点晚上能睡个好觉。
郝正雄做不了评价,就只能做个鸡蛋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