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192)
还有一些事情,是顾灼青请他帮忙办的。
“我将战场上打散的所有黑死之气,分为了三部分,分别凝化成三颗黑卵,分散在十汀海各处。如若任由这些黑死之气游荡在外,不久又会聚集给两个世界带来危害。”
顾灼青将一本书推与老郝面前,“冰龙的精魄,我重新归集成单独一颗黑卵。几百年后,这一方霸主将重生于十汀竟纳洲,到时就请他对这部分战乱遗留问题进行看管处置。这本书是我写的,对黑卵用途的一些猜想,还未验证过,冰龙要是想不到处置办法,不妨一试。”
老郝扣着自己的指甲盖,顾灼青说得越多,他越局促,以至于后者都感觉到他明显的不适,停下话头道歉。
“如果是有什么顾虑不能帮忙的话,我理解......”
“倒不是什么顾虑。”
老郝嗐呀一声,“崽子啊,老头我撑死再活个几十年就进土了,眼下也无儿无女可以传承,几百年后的事,我是有心无力啊!”
顾灼青愣了下,倒是把这事忘了。他翻掌落在桌上,一小撮暖黄的火苗燃烧其上。
“这点精神力,就当是我托您办事的酬谢。虽不能保你病痛灾害全无,但是活到与当今波波族族长同岁应当不成问题。”
郝正雄没接话,也没将精神力收过来。
顾灼青顿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唐突,一想到再次碰到老郝,是他轻生之时,就更加觉得这话说得有失妥当。
长生不老,对有些人来说是渴望,可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便又措词,想解释一番,却被老郝笑着摇头拒绝了。
“我要这无限寿命有什么用?不是我活着还能对你有点用处,我早投海去了。”
顾灼青捻了几下指尖,将他埋藏于心的最后一件事,向老郝传达过去。
“夭阙......”
念及这两个字时,顾灼青总在喉间哽住。
余凉破说这是他心尖上的一道口子,不提不去触碰,自然便不会痛。
可他不听劝,时常念叨,时间久了,连桃花树都听烦了,花瓣洒落似脱发,没几天就枯萎了。
老郝拍了拍他的肩,知道这两少年交好,一方走了另一方定不好过。
这种充满别离的神情,他最是熟悉。
可是他颇为不认同顾灼青的做法。
“你将所有精神力用来助他入轮回,令他在千年后重生,那你呢?你自己怎么办?”
“崽子,让自己活得精彩,才是尊重逝者。怎么可以一命换一命,那你让重生的夭阙怎么办?”
顾灼青眼含笑意看向老郝,“您能明白是再好不过了。”
郝正雄这才回过神。
他不是在拜托自己,而是在救自己。
生活也许苦涩晦暗。
可生命却是斑斓的。
怎能因为生活短暂的压迫,而放弃一直在为你努力奔跑的生命。
他握住了顾灼青手中的精神力,紧扣得如同救命稻草。
此刻,仿佛是生命自生活的泥潭奋力挣脱而出,握住了光明。
“不过,利用此方法我虽不致死,但也几乎泯然众人......千年后,若白光消失,自是他重生之时。”
顾灼青将装有一团白光的木匣子交给老郝后,便离开了十汀海。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年。
余凉破倒是来过几次,说是闻不到顾灼青的气息了。以前他去哪里都会交代一声,但是这几年行踪全无,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郝便出口安慰,还将顾灼青同他说过的事又跟余凉破转述了一遍。
后者就对那团白光特别关注,总是趁着老郝不注意,有事没事打开盒子看看,对它动手又上脚。
过分的时候就喜好将它从高处摔下,最高的居然能跑到百米山丘上去摔,也得亏没人看见。
除此之外,余凉破还曾偷偷把那木匣带去海边,回来后谎称被海浪给卷走了,吓得老郝丢下锅铲一个箭步窜到海岸边,看着几乎被冰封的海水出神......
最后在老郝搬出顾灼青的名讳后,余凉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木匣交了出来。
经此事件,凡是余凉破过来蹭饭,老郝都根本不敢睡觉,连上厕所都得将木匣子带在身边。
他也曾问过,不过就是一团白光,连个人都不是,怎么就惹到他了?
余凉破转了两圈大眼珠子,一副无赖嘴脸。
“什么什么?哎哟郝叔,这玩意儿以后长不出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因为他灼青也不会失踪,我这是趁早除害!再说了,那一脚之仇,老子还没报呢......”
郝正雄无奈摇头,只得将木匣看管得更加严实。
“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余凉破将琼脂石的温度调高了几度,十汀海简直是越发冷了,“冰封不久就要覆盖所有游岛,玊璜这几天过来清人,你呢?准备好去哪里了吗?”
老郝端上最后一道菜,试探性问道,“你的往道环,可以送我去现实世界吗?”
双椿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回首往事,皆是悲伤,与其在这里找个其他种族的地界求安顿,不如干脆就这样一走了之。
余凉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但是现实世界不比双椿,他们那边的交易物,你未必有。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靠什么吃饭?”
老郝拍拍腰包,毕竟也是在两界进出口呆了这么多年,现实世界的事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早年存了些金币,两个世界都是可以用的。”老郝抬起身子,想了想,指着余凉破刚要进嘴的食物,“不如我就支个摊,卖卖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