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55)
“那人谁?”
郝夭阙躲开顾森递过来的毛巾和水,紧接着岁破的脚后跟来到顾灼青身边。
少年运动完的朝气如一抹烈火,烧旺了多少少女的心田,引得向日葵们纷纷追逐太阳的身影,哪怕被烈日灼伤也在所不惜。
徐栩看了郝夭阙一眼,又向周围看了几眼,只递上了水和毛巾,没有多说什么。顾灼青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向来如此,对谁都一样。
这就让郝夭阙很压抑,他以为经历过生死,至少会让他在顾灼青的心里有稍许不同,结果全是妄想不成?
那股子烧人的滋味又蹿出了芽。
他想问顾灼青,想到幽暗滋生。
“你跟我来。”
手腕一把被郝夭阙擒住,顾灼青讶异,顾森明显想跟着两人离开,反倒被徐栩拉住,“这边水喝完了,你能跟我一起去搬点水和干毛巾过来吗?”
等顾森再回头,两人早已融在了人海里。
这个体育馆相较整个市中心的场馆来讲,占地面积都是数一数二的。因此青钟当时在修建场馆时,选址也相对较偏,脱离了校园本区,建在了后山上。
正值运动会期间,社会人员进出体育馆没有什么限制,所以今天人流量也格外地大,要想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谈事情,一时半会只能回校园。
而恰好,那个荒废的破败小楼,地处校园一角,两人翻了个身,一墙之隔下竟隔出了另一片天地。
哪怕是此时艳阳高照的夏季,此地都自带一份凉感和清澈。
顾灼青拧开水瓶,喝水间余光偶然碰上了郝夭阙的背影,突感惊奇,便问道,“你有183了吧?小朋友,长得可真快……”
“是这样吗?”
郝夭阙转身,抬眸问他,“在你眼里我还只是个小孩?”
眼皮微抬,顾灼青轻笑反问,“你成年了?”
“如果是,你对我会不会与其他人不同?”
笑意渐隐,顾灼青慢慢将瓶盖拧了回去,而对面,指腹那颗小痣快要被主人磨出红来。
郝夭阙自是没等来对方的回答,他有点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你在焦虑什么?”
顾灼青上前一步,拿过半的矿泉水瓶缓慢勾起郝夭阙的右手,露出指腹,将他此刻所有的不安都暴露在空气中,就犹如现下瓶中左摇右晃的水。
郝夭阙生平第一次感到迷茫,有什么明明应该呼之欲出的答案,却硬生生埋在了对方冷漠的眼神中,无论是他自以欢喜的“不一样”也好,还是双方共同经历的“生死”也罢,好像在顾灼青眼里,他也不过是个过客,不会在他人生中留下一点痕迹。
可他却想在顾灼青的心里扎根。
十万米深。
矿泉水瓶突然被郝夭阙抓住,纯水晃动得愈加厉害。
“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顾灼青垂眸,无所谓道,“运动会。”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答应了老师参加,不能爽约。”
这种鲜明的“不一样”突然被拿出来比较,而自己败得一败涂地,再去问“所以跟我就可以反悔?”,不显得自己更加可怜和可笑?
郝夭阙眯了下眼,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近顾灼青的面颊,带着灼人的气息问他,“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种问话明显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思,可郝夭阙强势的令顾灼青无法沉默,他眼下就要给出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他自己都不曾得到。
他走过的半生太过孤单,遇到的人和事都只是存在记忆里,从没有人说过想为他停留,也自然不会有人来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外乎亲情和友情,而他记事以来,与他最亲密的关系,应该就是同学了吧。
可真当他将郝夭阙拿来和于飞比较时,他又觉得郝夭阙多了点什么。
他总觉得小朋友在无理取闹,想要和他周边的同学争个高低长短,可是自己对他,明明有太多的“特殊”和“区别对待”。
郝夭阙不知道,他自己也未曾想到。
所以如果硬要定义一个关系……
“朋友。”
顾灼青稳住矿泉水瓶的一头,妄想掌控水流的动向,反被郝夭阙用力一扯,左手绕过对方的后颈,直接阻断了顾灼青想要逃避般地后退,直抵额头。
至此谁也无法控制纯水的波动,剧烈震颤。
“你知道关系不止亲人和朋友……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话间直接封上了顾灼青的唇,霸道闯入,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
郝夭阙的气息太过浓烈,浓烈到顾灼青快要窒息。
他的双唇被人狠狠碾磨,舌尖被人致命纠缠。
当水渍声不断挑拨两人离弦的神经之时,顾灼青突然意识到,人世间似乎还存在一种关系,厚重得令人承担不起。
矿泉水瓶终是掉落在了地上。
跟随着顾灼青的抽离,和不留余力的一拳。
咬破的舌尖还在出血,这一拳明显下了死力,几乎瞬间就让郝夭阙挂了彩,脸颊高肿。
他单手抹掉唇边的血渍,再抬头,只有一丝温度还回荡在原地,证明那个人曾被他抓在手心过。
他算是看明白了。
郝夭阙吐掉口中的血水,冷笑自嘲,什么狗屁“不一样”,去他妈的独占欲,为什么想要偷亲,为什么到头都想知道如果左边第三个坐的是自己,那人会不会完成大冒险。那些日日夜夜想要住在三层小楼,那些个不想让任何人窥探顾灼青的日子,那些他自己都说不出原因的想法和行为……
全都在此时此刻有了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