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58)
房子不大,进门便是一段狭小甬道,堆积着各种厨房用品,而今全都散乱破碎在墙角,两人连踏脚的地方都没处下。
顾灼青抬腿踢开翻倒的桌椅,在碗柜与墙的空隙里,看到了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
“于飞他爸?”
郝夭阙皱眉,脚尖随意摆弄了两下男人的手指,确认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才开始向四周探索。
顾灼青单膝触地半蹲在男人面前,拨出拳头里半片纸张,“离”字破损一角,但也不难猜出,这场惊心动魄的吵架源头就是这寥寥几字-离婚协议书。
“这孙子敢情是不想离,看到这张纸就撒酒疯了吧?”
顾灼青起身,没回答郝夭阙,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于飞的房门。
房里的干净整洁,分明与房门外的凌乱做了个鲜明对比,倒是与满墙眼花缭乱的奖状相得益彰。
伴随着郝夭阙的啧啧称奇,顾灼青缓慢坐在了于飞的床上。
“你处理过他的家务事?”
顾灼青抬眸,将郝夭阙的问话回答在了眼皮子底下。
对方一笑,“看来不但处理过,还不止一次。”
那笑容不知怎么,偏生带了些许刺。
顾灼青明显不想理会这种少年人的幼稚,只紧了紧手里那半张纸。
“郝夭阙。”顾灼青叫他,“人自出生便决定了父母,例如你,例如于飞……例如我,可能我也不算。你在成长的这些年,都是为什么而活的?”
郝夭阙一愣,看了对方好久,那眼神很诚挚,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在问自己生死大事。
“怎么突然……”
顾灼青摇头,打断了他的发问。
好似从第一天认识顾灼青开始,他便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认真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莫名想起了在被獗狌攻击时,顾灼青丝毫不想反抗的那一击。
郝夭阙俯身将摔倒的椅子扶起,很小心地问,“你呢?一直都是一个人,上学吃饭睡觉,甚至生病……你又是为了什么活下去?”
顾灼青总是很敏锐,至少他的眼睛盯着郝夭阙心虚的面庞时,就好像能看透对方想问什么。
“你想看我生病吗?发烧?想见谁?”
“咚”。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剧烈碰撞,郝夭阙想再说点什么,再说点什么也好,可对方已经将脸别开,不再看他了。
“吱吱……吱吱……”
“我靠!”郝夭阙弹跳一下,惊喝,“他妈还有老鼠!”
那黑影噌一下从两人面前撺掇过去,突然在郝夭阙那声老鼠里停在了墙角,转头冲两个人类龇牙咧嘴,虽然只徒劳将脸颊鼓得更圆。
“不是。”
顾灼青起身,缓慢向墙角靠近,本意不想吓着那不知名的生物,哪知郝夭阙手脚更快,两步探手就在那“东西”没反应过来之际抓了过来。
“嗨,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眼神明显邀功一样看向顾灼青,问他。
那小东西挣扎得厉害,嘴巴嘟嘟囔囔竟像要说话。
它的嘴巴两边就跟含了两颗玻璃珠一样,圆鼓鼓。通体乌黑,眼睛也小得离谱,全身除了那又长又卷的尾巴,其余长得简直就像个老鼠的仿冒品。
“我不是老鼠!!!”
哇的一声哭喊,突然如一道惊雷在屋里炸开。
一顿莫名其妙的毒打
那小东西的身体莫名如挤上了润滑油,瞬间滑溜的让郝夭阙抓握不住,软绵绵从他手上跌坐在了地上,四肢扑腾在地上撒泼耍赖,硬要两个人类跟它道歉。
两个人类面面相觑,郝夭阙啧了一声,“这老鼠……说话可真利索。”
“哇…………”
人类话音未落,那厢哭喊越发惊天地泣鬼神。
顾灼青朝天花板望了望,又在那个小东西出现的地方查探了一番,招手让郝夭阙过来,“这碗柜里面有个洞。”
郝夭阙点头,“那就是老鼠洞。“
小老……东西,“…………”
很显然,两个人类对于安抚这种事,并不得心应手。
小东西抽抽嗒嗒,见也没人理他,在原地走了两步,挨挨蹭蹭在两人中间缝里挤了进去,言语委屈,“我要回家了。”
郝夭阙笑出了声,尾指勾着小东西的尾巴将他拽了回来,总算是有了安慰的语气,“你们波波族,都跟你一样丑吗?”
顾灼青,“……”
小东西,“…………………..”
就在那小不点即将嚎叫的下个间隙,郝夭阙抬手投降,“抱歉抱歉。”只不过那闷笑着讲出的四个字怎么听怎么没诚意。
但是。
小不点拍拍身体,“那好吧。”躬身站直,奶声奶气回道,“既然你道歉了我就原谅你,长老说了,会道歉的都是好孩子。”
“古籍里记载,波波一族最为和善,嘴角两边常含一颗命球,极易辨认……”郝夭阙探手戳了戳,“这个命球,如果丢了怎么办?”
小不点双手捧起脸颊,惊恐道,“啊,可不能丢的,丢了长老会骂的!长老说了,波波球丢一颗小命就少一条,丢了的话,呆呆我,就要翘辫子啦。”
“呆呆。”顾灼青唤他,“为什么离开玊璜?”
呆呆呜咽一声,小屁股“吨”的一下挨着了地板,“唉……呆呆没有用,呆呆没有给长老带去足够的实验信息,现在就卡在我这个环节,我只能来人间收取。”
郝夭阙看了眼宿醉的男人,“你的实验信息,不会是这个老男人吧?”
“啊。”呆呆张嘴,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的实验信息就是,搜集世间万物的气息,无论有无生命,比如收集水的气息可以制成沂波波,使非鱼族类也能够在水里自由遨游。我收集的是世间所有的黑色气息,比如恶劣的环境,伪善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