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88)
“白色代表普通组员,金色代表初始组长,前位数字代表组别,后位代表组内序号,抽吧。”
“金色,0702;白色,0710。”女老师活像个机器人报完音,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办公。
二人各自看向自己的掌心,考号已经烙印在了上面。
顾灼青手臂挥展,见徐栩还要在这里停留片刻,便打了个招呼离开了考联办,临了出门毫不意外地又打了个喷嚏。
郝夭阙赶忙追上,边问他去哪,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感冒药塞他手里。
午后阳光正值浓烈,透过天井时斑驳了一地的灿色。那几缕光破碎在顾灼青手里的药盒上时,莫名恍得他眼睛疼。
是疼的,不然鼻尖怎么会酸涩的要人命。
他突然很想问问郝夭阙,是否也会对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如此这般好。这份好如果不是唯一,那就不要再浪费在他这个普通人身上,也别将他拖入名为心动的地狱,他爬不回只有自己的孤独人间。
毕竟他们之间存在着鸿沟,没有任何可配之处。
“你有生过病吗?”
“你知道……你发烧后的另一副样子吗?”
在冥戈漠壁时,他记得郝夭阙是这么问他的。
当他昨晚从浴室折返拿擦干毛巾时,便看到郝夭阙在桌前一直握着琼脂石发呆。
于是这句话就很自然地划过顾灼青的耳畔,仿若现下低语。
“你想看我生病吗?发烧?想见谁?”
自己也曾这么直白地问过他。
原来,一切都是从自己发烧过后才开始变样的。他自然不知道生病后自己会出现什么变化,可很明显的是,郝夭阙想再一次看见发烧后的自己。
或许生病后的他,更像郝夭阙心里的某个执念。
而今,他拿着药放在了自己面前,那自己这个替代品,不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顾灼青,看那边。”
顾灼青捏紧了手中的药,恍神间已经走到了教学楼。身后阵阵骚动,胳膊被郝夭阙拽住,强行将躯干转了个弯。
太阳接近西沉,天边如烈焰般灼烧,那耀眼的红,极尽的黑,热烈翻涌着的云彩,渲染了每个人的面庞。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将此画面定格。鬼使神差的,顾灼青竟也掏出了手机效仿。
教学楼的电梯是透明外环式,即从一楼外墙开始,螺旋盘绕教学楼上升,直至楼顶。往往坐一回教学楼的电梯,便能将周围景色尽数收入眼底。此刻为了追赶天边即将下落的火烧云,电梯就显得格外抢手和拥挤。
顾灼青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坐电梯,迟到就是必然。
他本想告诉郝夭阙,不如去闲逛百巷棘等自己下课吃饭,哪想这“刺头”早已抢占了一角,手一钩便将人拉进了“水深火热”的电梯。
谁的心,在拥挤的人潮里跳得飞快。
谁的背脊,随着对方的呼吸在阵阵发麻。
有人面色潮红。
有人头皮发紧。
有人不停地吞咽口水。
有人无事清着嗓子。
谁在暗恋里,将自己的心思挂满了枝头,又犹抱琵琶将它裹了层纱。
然后急不可耐地,等着对方探寻。
那是喜欢。
可是没有人戳破。
人群蜂蛹而去时,就带着旖旎氛围烟消云散了。
顾灼青挡开郝夭阙的手,匆忙离开。
门自墙体而开,门后或许是横向式电梯,或许是教室。
顾灼青今天上课的教室赶巧就在门墙后,幸而没有迟到。不过同学已到大半,他便随意挑了个最后排的座位。
说来也奇怪,昨天从个舸崖回来后,便没再见到过萧海魄,晚上连寝室都没见回。
本来他还想自己带郝夭阙回去,这两碰到一起指不定能吵成什么样。
今天上课也没见人。
同学一场,虽说他性子冷了些,倒不至于连他消失也不闻不问。
聊天框打开,发出消息的时候,他又瞥见了于飞那一栏。
没有人回复,依旧停留在自己发过去的问句。
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来了玊璜,哪哪都变得怪异。
他吸了吸有点鼻塞的鼻子,将聊天界面退了出去。
然后一张夕阳的照片就落进了他的眼。
不同于今天那浓妆艳抹,只是非常普通的某一天夕阳。
而被他作为了手机壁纸。
不由自主的,恍然间他已经将这张照片选中,发给了一个人。
郝夭阙倒没想到顾灼青跑得这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寻思着,自己也不吃人啊......
这拥挤的大教室,那落跑小将也只顾给自己找座位,从没想过身后还有个人生地不熟的“伙伴”。也幸亏郝夭阙面皮厚,总能占着自己的颜值优势换得一些资源。
当他翻身上桌和后排同学对调位置时,又引得教室里的同学纷纷侧目。
惊呼声议论声三三两两,恰好与口袋里手机震动融成一片。
他掏出手机,来自顾灼青的一条未读消息。
他侧目,看那人干净的手指就这样悬空停在了图册界面上,手主人好像如此放空了自我。
郝夭阙回眸,打开置顶的聊天框,按下按键。
嗡嗡,手机震响。
顾灼青回神,消息聊天框里,那人发来一个问号。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过去,却已过了撤回的时间。
他删删减减一段话,又觉得自己在狡辩,最后挑了其中三个字,发了过去。
郝夭阙无奈笑着,对着顾灼青发过来的“没什么”三个字。
随后,他的界面又收到顾灼青发来的一张夕阳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