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投嫁阴鸷宦官后(145)
另一人点点头,“打仗费钱,又要收税了是吧。”
喝酒的人嗤笑,“那可不,那些个穷酸人,要他们几两钱跟要命似的,疯狗似的来打,说要推翻张权,扶于权,让那姓于的楚党给他们做主呢。”
他随意抛了颗花生米,看好好的花生米砸落在地,吃饱了撑一脚碾碎,“不过除了打仗,还有那淮东使臣厚着脸皮来这里吃饭,我们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弄个大宴,这也费钱。”
另一人看向侧边的牢房,声音略低,“于大人是这次说动淮东的功臣,他不参宴?”
“我哪知道,就看那使臣要不要见他了,不见就找个好日子砍了,楚党没一个好东西!”喝酒的人又吐了口唾沫,惹得另一个人瞬间没了胃口,借口有事走了。
喝酒的人没趣,却因为说到楚党而面有愠色,存心找茬。
他提着酒摇摇晃晃走到于玖牢房前站住,想开门,但又似乎忌惮着什么,最终放弃,转去隔壁的牢房,拿出大串钥匙哗啦啦响一阵,开门而入,“姓蒙的,滚起来挨打!”
一阵锁链叮当声响,伴随着沉闷的撞地声,似乎有人的头被摁到了地上。
“张大人不用你们楚党旧兵真是明智,喂你们这么多张嘴,还得顾着有没有钱养,不如全杀了。”
“你前几天不还闹着要出去带兵杀了张大人?不还说要杀了我?我这等小狱卒哪能得咱大将军这样惦记!现在怎的不说话了?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
忽然外头有开门动静,狱卒忽然止住话,耳朵竖起。
砰的一声门板撞响,几道脚步声清晰回荡牢狱。
“右仆射于玖何在?”一道浑厚嗓音传来。
牢房里的于玖缓缓睁眼。
只听隔壁狱卒脚步忙乱,一阵框里哐当关门声,而后急急越过于玖牢房,又跟着几道脚步折回来停在门外,“大人,就是这里了。”
于玖双眼盯着门口,而后手撑床缓缓坐起。
门被沉沉推开,一个吊眉正目的领头官兵走进来,一眼看到床上的于玖,立刻行礼道:“待罪官右仆射于玖,前来大燕商议开江事宜的淮东使臣点名要见您,圣上有令,暂为您划去罪名,以大臣身份赴后日迎宴。在此之前,下官将您送到于府暂管。”领头说完,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玖垂眼,掩去目中神色。
而后手扶着床木,缓缓下床,又扶着墙,缓缓走出牢狱。
牢里牢外皆昏暗,于玖已经适应黑暗,乍然跨过牢狱门槛,天光倾洒下来,亮刺得他闭上了眼睛。
身后跟着的官兵无人催他。
于玖在原地适应光亮后,才缓缓迈腿走出去,上了官车,走官道回于府。
于府大门封着,于玖下了官车后,官兵才将封条撕了下来,一批人将他带进去,另一批人守在外面。
于玖静静地走在于府内,越过空荡荡的前堂,无人打理、长了些许杂草的小池,来到不见人迹小道,径直入了卧房旁的浴堂,先给自己洗个澡。
他被关了十天牢狱。
虽说官员专门呆的牢狱待遇会好些。
能吃能喝能洗澡,甚至不知道是谁的安排,每天送来的饭菜,他都吃出了楚府厨子做的味道,还顺带着一碗味道清苦的汤药,他喝得出来那汤药是裘太医配的。
洗澡的地方也是单独一间,没委屈过他。
但到底是牢狱。
他食之无味,夜晚难眠。
现在回府,他只想把自己浑身上下洗干净。
于玖小厮不知所踪,府里的下人至今下落不明,或许在哪个牢狱受刑,又或许已经死了。
于玖垂着眼,木然地洗过澡,穿上衣服,而后缓缓来到卧房,走到书桌边,抽出自己的此前备过的大纸张,打开砚台,将未干且留了许多天的茶水倒进去,将就着磨墨,开始画导图。
一张图里,从张缱开始,分出好几个箭头,分别是:皇上,大臣,官员,百姓。
张缱从上到下控制了所有人,因此能乱用权势,为自己谋财,坑害百姓,嫁祸他人。
而让他肆意妄为的资本应当是手中数量过大的兵。
那些兵曾经逼死过楚恣,打退东周南国以及投敌起义军的合兵,强悍无比。
而今……于玖往下画了个箭头:张缱的兵力划分。
他找过大燕历年兵报。
大燕的正军只简单分成三种:边境军中部骑兵、守城的城内军以及皇宫禁卫军。
所以张缱的兵无外乎分布在州边,城内,皇宫。
于玖靠坐在软椅上,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垂着眼看自己画的导图,早已十分熟悉。
牢狱十天,他躺在烛火昏黑的牢狱中,日日夜夜都在描绘这张图。
耳边残存百姓叫他于小公子的声音,他们对他笑,因一个不知缘由、不知结果的“开江事宜”取得一线生机,而豁命救他。
谁好谁坏,百姓并非心中全然无数,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愚民。
但他亲眼目睹那场屠杀,惨叫声犹在耳边回荡,血肉翻搅声和寸寸骨头断裂声依旧让他夜晚不得眠,热血溅在脸上,无头尸身就在怀里,断裂的地方戳着他心口,硌得他有些疼。
他也只是个平民百姓罢了。
他会不会也有一天被人当头砍下头颅,倒在随便一个人的怀里?
他喜欢的楚恣;他当成家的楚府;楚恣留给他的一众下人;曾劝解他、劝慰他,给他治病的老爷爷裘太医。
他都因自己太弱,没能护好。
让楚恣死在自己面前,眼睁睁看着楚府被拆而无力保住,楚恣留给他的人被他的追款行为遭报复连累,裘太医至今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