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游[水仙](72)
烛朦一瞬间看向了他的师父。
唐嘉才微微睁开眼,似乎一瞬是不想搭理,又无可奈何抬眸。
“先生何故乱世而出呢?”女子甜美的声音传来。
唐嘉轻笑了一声,道:“凑巧罢了。”
“哈哈哈,先生这个笑话,我可能会记一辈子。”
女子的青葱玉指碰上了结界,漾开微小的一圈波纹。
纵然烛朦的手已经握上了霁雪的剑柄,唐嘉依旧不为所动,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有两个渔翁,该何如?”
女子在思索,烛朦也在思索。
唐嘉轻笑了一声。
烛朦抬眸,就闯进了那双笑眼里,一笑冬雪化,暖三春。他飞快垂睫,道:“根本没有渔翁。”
妖和魔势必要帮一方。
“可造之材。”唐嘉毫不吝啬得夸道。
“几千年前人妖之战,再说仙魔殊途,你们……明明是孤立无援吧。”女子抱臂抬着下巴,面带不屑道。
以指作笔,地上的灰尘扬起,露出几块地域,写着人、鬼、仙、魔、妖。
妖指向人,人指向其他三方,鬼和人互指。
鞭子破空,凌厉地划出声响,却并没有撼动结界分毫。
“我并非看不起你们。”唐嘉起身,缓缓道。
又一道女声飘渺传来,熟悉而带着笑意:“这位公子当真有趣,我看上了。妹妹不妨让着姐姐。”
女子一袭红袍,戴着面纱,肆意露出的腿修长。
红纱,这么巧。她……不应该在拍卖行工作吗?这世改变太多了。唐嘉一愣。
一蛇一狐,立见高下。红纱修为更高。
“我就借一样东西,苒魂草有没有?”不同于白狐的冷和柔,红狐艳而丽。
“救人?”
“要你管!”
唐嘉将草药包给了出去。
“貍姬。”她道了声姓名,转身离开。
“叶光。”
“师父?”烛朦扭头看他的师父,这是他师父的本名吗?
唐嘉却不作解释。
“你们当真有趣。”红纱的视线在他们之中来回打转,一如曾经初见。
“姑娘何事?”
“当然是……采阳补阴啦。”美人凑近了,吐气若兰。
“在下不举。”
唐嘉毫不避讳。
烛朦一惊愣,侧头看向了他的师父。
红纱放声大笑,“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美人笑得弯腰捂着肚子,花枝乱颤,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眼尾的泪,“我……噗哈哈哈,我改日再找你玩哈哈哈。”
再遇琮元
四周安静了下来,但放肆的笑声似乎还残存。
“师……师父?”烛朦忍不住唤了一声。
“走吧。”唐嘉只是挥袖。
树林荫蔽,细听婉转鸟鸣之后,有男女的争吵声。
“不要!”
“爱要不要!死了拉倒!”
“离我远点!”
“去你娘的!有多少人巴不得老娘靠近啊!”
“除非你把毛剃了。”
“老娘偏不!”
没了之前的媚态,反而尽是泼妇骂街的大大咧咧。
拨开树丛,唐嘉他们和貍姬再次相遇。
而貍姬不远处的洞穴里,还传来男人念叨的细碎声音。
“喏,还你。”
唐嘉接过了草药包,迈步往洞穴里走。
“死狐妖!别过来!”
声音熟悉,但再见人,已然全非。
男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无骨般靠着石头,又咳出了一滩黑血。
晋……琮元。
唐嘉拿着草药包的手一紧。他还是一如既往,怕狐貍,怕长毛的动物。也不知如今天悟宗如何了,首席大弟子落得这般模样。
他又扭头看了看烛朦。好像谁都没差。
“阁下是?”晋琮元懒懒抬起了眼皮。
唐嘉蹲下身,一言不发,为他把脉。
烛朦跟了进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苒魂草只解一时之毒,往后反而反弹更强。我目前没有合适的草药,只能先用法力替你压制。”
晋琮元摆了摆手,眼里没了光彩:“一时茍活而已,不用。你与我非亲非故,也没必要……”
“唰——”
烛朦的佩剑瞬间被唐嘉抽出,泛着寒光的剑锋闪了晋琮元的眼睛一瞬。
“那我给你个痛快。”他的声音也泛着冷,毫无温情。
可他脑海里明明闪现过了那个意气风发,兴致勃勃要与人切磋的青年,神采飞扬的眼眸。
烛朦呆愣愣地站着,看不懂面前的场景。自从和师父下山,就总觉得好多思绪都跟不上了。
“霁雪……咳咳……”晋琮元的目光转向了不为所动的白衣男子,“我常听师尊提及。只是……”
他阖眼微微仰着下巴,接着长叹一声,“听闻斯人已逝,恨不能酣战一场。”
剑刃落在脖颈上,鲜血带着毒黑缓缓流下。
“我治好你之后,你和我弟子打一场,如何?”
是治好,不是暂时压制。
烛朦还是有些懵。男人既然认识这剑,知道剑的主人,为何又要说斯人已逝?
“这剑哪来的?”晋琮元只是问道。
唐嘉把剑丢给了烛朦。
烛朦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解释自己的身份还是隐藏,求助得看向了他的师父。
唐嘉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了洞口外,绿从里时不时晃出一条狐貍的红尾巴和尖耳朵。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如果错了,会改变什么。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可如果一直待在那样鲜为人知的绿野,他……又岂会长成烛朦那般模样。
“在下叶光,这是我师父……无名。”烛朦见师父不理他,于是双手行礼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