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游[水仙](73)
唐嘉隐于袖中的手握紧了一瞬。
“这把剑,鬼界偶得。”
只听烛朦又补充道。
“好好好,咳咳咳嗯,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这把剑。”
晋琮元扯了嘴角笑了。
“如何中的毒?”撩衣坐下,唐嘉开始用法力为晋琮元压制。
“和鬼修打架呗。”晋琮元扯不出更多的细节了。
他可以感觉到法力在体内运转,流水般自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诶!你们可别把他搞死了!”貍姬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死狐妖!滚远点!”
晋琮元抹去嘴角的血迹,不耐烦地回到。
不多时,唐嘉收了手。
晋琮元也艰难地站了起来。
“外面情况如何?”
晋琮元摇了摇头:“江河日下。”
他的眼睛再次蒙上了阴翳,犹如行走在了浓重而看不到前路的大雾里。
“走吧。”未再多留一眼,唐嘉只是转身向洞口处走去。光歪斜着尽数洒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是一身黑衣,却给人一种宛若谪仙的感觉。黑鹰面具划过一线亮光,一瞬映在了他墨色的瞳孔,好似破开的坚冰。
“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这苍茫世界哪里都可以放任他这颗不属于这里尘埃偏安一隅,亦或是随风飘荡。
“天下。”
“哈?”
“师父?”
唐嘉笑了一声,光活泼地跃动在他的身上。好像是烛朦第一次看见他师父身上多了些许人气,少了些疏离。
他看见那唇翕张,明明是很短一瞬,此刻在他眼里却格外漫长。
“别后悔——”
对晋琮元,对现在的唐嘉,也对他自己。
绿林的静谧和这个纷争的世界格格不入,当他们踏出这片宁静时,他们也就踏进了纷争。
“师父……貍姬……”
红狐妖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故意露出尾巴,很是扎眼。
“又不是你负了她。”唐嘉瞥了晋琮元一眼,不咸不淡回到。
他知道从幼年留下的深刻印象往往很难磨灭,至于晋琮元能不能过自己心里这道坎,还是看他自己。
一心精进修为法术的愣子面上缓缓泛红,却蒙头走路,攥着拳头,一语不发。
要不是靠貍姬刻意未转为阴气的阳气吊着,晋琮元怕是撑不了这么久。但至于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唐嘉没兴趣知道。
入了城,街道萧索,鲜有人影。
药铺的架子几乎空空荡荡,是唐嘉早已经预料到了的场面。
“你知道我中了什么毒?知道怎么治?”
晋琮元跟着唐嘉穿梭在药柜间,问道。
掌柜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摸了摸稀疏的胡子。
“寒融魂,冰入魄。“这是去鬼界那次,在藏书阁看到的。他当然不会只看鬼怪志异消磨珍贵的时间。
最明显的就是男子渐渐阳气衰弱,变得阴柔。
“我想也没到很严重的地步。不然貍姬也不能用那种方法吊你的命……”
“咳咳咳嗯!先生真是博学。”好不容易变回去的红脸再度浮现。
烛朦看出来了,他师父就是在逗晋琮元。可是……他都没和他开过玩笑。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身份吗?他垂睫,眼里闪过落寞。
可是……临天仙君有时候也会和他打趣的啊。
失控
“没有。”
这句话每从一家药铺出来,唐嘉都会说一次。
修仙界的情况真的很差,药材已经如此稀缺了。
“我们去鬼界看看。”
原本沮丧的晋琮元倏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了烛朦:“叶光,你师父疯了?”
烛朦只是摸着霁雪的穗子,一语不发。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他并不是很想去。
他猛地被人拍了拍肩膀,抬眸,黑衣男子已经消失了踪影。
拍他的晋琮元好像失语了一瞬,接着才兴奋又惊奇地喊道:”你刚才看见了吗?他刚刚变成乌鸦飞走了!好神奇!”
烛朦摇了摇头。他们暂时找了处地方落脚。
师父又独自行动了。是嫌弃他拖后腿了吗?好似从天之骄子一下跌入尘埃,不甘、自卑、失落,再不复往昔的言笑晏晏。
入鬼界,沸沸扬扬传的遍地飞的消息,就是如意爆体而亡。
如意,是如意,没有人说是崔不暝的夫人。没有人敢。
他的脑海里又晃过烛朦眼尾的梅花,挥了挥翅膀,掳走了好几味珍贵的药材。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存储物戒里再说。
飞过了好几处,回忆自脑海闪过,乌鸦落在了忘川河边。
他还记得他们在这里坦诚,还记得一叶渡舟上,烛朦垂睫对他道:“最好忘了我,总有一天我会消失,无影无踪无处寻觅。”
他没由来的心悸。他什么时候离开?他还能回原本的地方吗?烛朦还会在那里等他吗?
未来像是一团迷。
离开鬼界,定位到了烛朦的位置,唐嘉径直进了房间。
“师父?”
青年像是被吓了一跳,抱着怀里的衣服,感觉怎么做都不是。
怀抱着绸缎的手臂线条流畅优美,恍若一瞬跃出水面的白鲤,往上,就是露出的白皙肩膀。
唐嘉几乎一瞬背过身去,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想再转过身去,也是此地无银。
他尽力冷静道:“衣服穿着不舒服吗?”
“不,不是。”烛朦摇了摇头,“我在想什么时候还给师父。”
声音渐小。
唐嘉这时转过了身。
他走近了,目光落在了烛朦的手指上。没有储物戒,也不和他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