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节滔滔不绝,“六郎——”
“我明白你的意思。”
温润儒雅的少年却突然开口,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若我与陶东家的关系如此容易被破坏,那么你所担忧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不是,六郎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什么叫您与陶东家的关系如此容易被破坏,那么——
素节瞪大了眼,思绪戛然而止。
——诚如六郎所言,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六郎勾勾手,陶东家便对六郎投怀送抱,那么这样的陶东家,又怎会为了意气之争与公主针尖对麦芒?
如此识时务的陶东家只会对公主曲意迎奉,以换取自己更大的利益,而不是与公主争风吃醋,闹得后宅人仰马翻,让自己人财两空。
“六郎......”
素节欲言又止,“既如此,您又何必非陶东家不可?”
或许是他言重了,六郎对陶东家只是临时起意,并不是情有独钟,他略说几句话,便能让六郎打消不该有的心思,让他与陶东家的关系回归到正常的生意往来。
可当他看到六郎半敛眼睑,任由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时,他突然又觉得,自己的猜测似乎又错了。
——六郎对陶东家,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一个心里没有您,只有钱财利益的人,您留她何用?”
素节叹了口气,尽职尽责为张予白分析利弊,“您让做您铺子里的掌柜,都比留在您身边做妾强。”
“毕竟前者能让咱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而后者,只会想着法子去掏空您的钱包。”
张予白并未回答他的话。
落日的余晖剪过窗柩的轮廓,在少年脸上勾勒着深深浅浅的阴影,金乌的阴影里藏着红,而少年在那抹若隐若现的红色中抬起头,远远望向西坠的日头。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寡言的少年的日常不是对弈便是看书看景,仿佛他的生活里只有这些事情。
可今日,素节却从安静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茫然,像是误入林间的麋鹿,澄澈的眼眸里泛起的是对未知的迷茫。
这是他从未在六郎身上见过的情绪。
一种生死看淡的人一瞬间知道了悲喜与疼痛的恍然大悟。
素节想要劝解张予白的话尽数咽回肚子里。
不就是鸡飞狗跳或者六郎自咽苦果么?
六郎自己都不怕,他一个六郎身边人有什么好怕的?
“六郎,近日阳武多匪患,行路艰难,陶东家回城多有不便。”
素节道:“既如此,我便派些人手护送陶东家回城,以免陶东家在路途中遭遇歹人,身有不测。”
——以陶东家之精明,若看到他安排的那些人,必能明白他家六郎的心思。
第18章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陶以墨的确是个聪明人, 无论是生意上,还是在接人待物上。
所以当她看到穿着张家服饰的人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的马车后时,她瞬间就明白了张予白的用意——保护她, 让她免受匪患的惊扰。
好人吶!
对普通的生意伙伴都这么细致周全,活该他发大财!
——当然, 作为他合作伙伴的她, 也要跟着发财挣大钱了!
陶以墨十分感动,请出跟在自己身后的护卫, 真诚地向他们表达自己的感谢。
“啊,陶东家, 您......就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护卫似乎有心事,欲言又止道。
精明的女商瞬间会意,心口一阵顿疼。
——不是,张予白这么一个不爱财的人,怎么他手底下的人变着法地问她要好处呢?
果然是阎王好见, 小鬼难缠。
陶以墨心疼不已,忍痛让春桃奉上银两若干。
“???”
不是,我们要钱做什么?
我们要的是您的一个态度。
护卫手捧银两, 嘴角微抽。
陶以墨面上笑意有一瞬的僵硬。
嫌钱少?不能吧?
她吝啬归吝啬,但不该吝啬的场合绝对不吝啬,春桃给出的银子足有三两之多,是春桃半年的月钱银子,这么多的银子拿在手里,怎么会得出她很吝啬的结论?
陶以墨抬头又看一眼护卫。
护卫眨巴眨巴眼,俊朗魁梧的汉子满面期待。
“陶东家, 还有呢?”
方才的暗示不够,护卫选择开门见山。
——他都这么明显了, 甚至把六郎的心思宣出口,那么聪明的陶东家一定能明白他家六郎的心思了吧?
护卫期待满满。
陶以墨心如死灰。
——这群周扒皮果然是觉得钱还不够!
她跟张予白一起做生意能挣几个钱?
怎么挣钱的门路还没搭上,她便先往里面垫了不知多少钱?
还别说,真的很多。
她曾细细核算过,若能攀上张予白的关系,她一年少说也能入账百两白银。
不是十两二十两,而是整整一百两,她胎穿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合作的深入,她挣的钱也会越来越多,从第一年的百两起步,到第二年的三百两五百两,再到三五年后的千两白银,她从张予白身上挣到的钱足以让她富甲一方,甚至定下更高更远的目标——比如说把生意拓展出去,往州道、往京都进发。
所以为了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她多给护卫一些钱财又何妨?
陶以墨深吸一口气,绷住了自己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当然有。”
陶以墨点头。
护卫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在自己孜孜不倦的提示下陶东家一定会明白六郎的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