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高一条鱼(158)
安静的楼梯间落着的光如旧辉。
天气越发寒冷,光辉不见增暖半分。
……
“周爷,周爷——”
前面的椅子发出咯吱响,不小心就撞到了后面的桌子。
周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微微抬起头,冰鸷的眼神把谈聿吓了一跳。
“什么?”
谈聿咽了口口水,指着对面的少年,“刚才我看到云哥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好像在苦恼什么,最后还拿了一张纸出来,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对了,脸也可沉了,我就没见过他那样的。”
周流看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也越发沉郁起来。
晚上,周流见外面凉,凌云来的时候也没拿什么厚被子,而且……家里人很久没有回来了,他叹了口气,还是觉得揪心地疼。
凌云在洗澡,卧室的门半掩,他轻轻推门进去,刚放下被子,就看到桌上有一张申请。
他想起今天谈聿说凌云去校长办公室的事情,拿起来略了一眼,突然他身形一震,看到了退学两个字。
所以……这是一张退学申请?
他往下看,家长前面那里仍旧空着。
难怪……
浴室的声音停止,楼下开始传出脚步声,周流把申请放回桌面,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被子重新拿回去。
等凌云上来路过他房间时,他才假装淡定地出来打个照面。
凌云看着他手里拿着个厚被,眉角紧了紧。
“天气冷了,给你拿个被子。”周流笑着对他道。
“不用,我……”
周流直接把被子往他怀里放,“真会冷。”
凌云感受到了绵软,垂眸看了一下怀里的被子,还是伸手接了。
他刚走几步,又回头:“你呢?”
“我家又不是一床被子。”周流笑道,“你觉得冷还有。”
“不。”凌云难为道,“不用了,你也……多盖点……”
一声关门声冷冷地落在身后,周流叹了口气
,怔怔地在桌前坐了好久。
原来……那天之后,他早就知道了。
周流从柜子里拿出了那个海螺贝壳,他把这棕灰色的粗糙贝壳放在手心缓慢地摩挲着。
打个孔,再上点漆油应该会很好看吧。
……
周流又不在教室的这天,凌云猜想他大概又翻墙出去了,但是他没心思想太多,手里的退学申请还是被校长否定了。
如果没有家长同意,校长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至少得等他妈妈回来。
可是他现在和周流相处让他觉得自己怎么也不敢逾越一步了,周流没错,可是他就是难受,每一天都觉得自己迈不出心里这道坎,就跟有人在他心里放钉子一样。
也许周流的心里也是一样,只是他们彼此都装作没事的样子。
既然这样,他只能先踏出这一步了。
下课,他还是决定去试一试,也许他坚持,不用家长同意,校长也会罢手,但当他敲响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没人。
他就随后扭开门把手,进去。
等一会儿吧。
刚走到桌前,就看到一个被盖了章的退学申请。
居然还有人这时候退学而且还同意了?
这天天朗气清,他赫然看见那退学申请人的名字:
周流。
那一刻,他心神一颤,宛若刮骨刀刮过骨骼、血肉,血淋淋的鲜红流淌过他内心,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有痛感的部位。
他当即把自己的申请扔掉,发了疯往外跑。
“哎,那不是凌云吗?文科班那个,和那位大佬一样的那位,他怎么了?”
“同学,走廊不准跑步!”
“哎,怎么回事,他怎么撞人啊!”
凌云冲到周流的位置,谈聿吓了一跳,“云……云哥你怎么来了?”
“周流呢?!”他声音有点大。
“他,我不知道啊,他平时就在后面睡觉,今天布置的任务太重了,我没注意,”谈聿说,“不过,他给了我一本数学解题思路,我一题也没看懂。”
“怎……怎么了?”
凌云管不了这么多,开始往楼下跑,往校门口跑。
周流离开了,但一切如常,没人知道,他的书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就跟他只是简单地逃了个课一样。
真他妈逼。
他突然想起来,早上上学的时候,周流给他整理了一下校服,还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笑着对他说:“凌云……”
“嗯?”凌云不懂他要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看他笑。
“没……”周流又不说了,反而递给了他一把钥匙,“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一点,饿了就点外卖。”
当时他只是随便“嗯”了一声,然后骑得很快,去上学了。
他以为他骑得很快,这样就轻松点,他还在想,这是第一次,周流被他远远甩在了后面。
越想越难受,他的眼角不知不觉已经被热了又干干了又润的泪占据。
“哎同学,你这是干什么?逃课吗?!”
可是他太快了,大爷根本追不上。
他跑过长街,跑过巷子的路,想着周流怎么可能走,就算走,也应该他走啊。
他都准备好了,可周流每次做事都干脆利落。
总是让人猜不透。
周流家的门被打开,一抹带着灰尘的光照射进来,一只猫跑到他脚边。
好像终于见到了希望一样喵了一声。
太好了,那申请是假的。
他抱着猫仔一步步走上去,可看到自己门口的一串海螺项链的时候,凌云几近崩溃。
“哥!!”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