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万川(145)
今日宫中来了口谕宣他进宫,他和宫中陛下、尚书令钱漱徽议事,足足议了整个晚上。回来太晚,他以为她已经回去了。
李秾小声:“你不是叫我来,我也不能走啊。”
赵执这才想起白天让人去叫李秾的目的,又提起精神。“是,我有事要问你。”
赵执毕竟年轻,陈婶很少见他这样疲累的时刻,很是心疼,赶紧端来热水棉帕。“郎主,您先擦把脸。”
赵执在厅内安静地擦面洗手,李秾站在一旁看着,一直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
想了想问道:“大人,可是大理寺有什么重大事务?”
“沔洲今春发生暴乱,今日是议对两位头领的处置。陛下定决心诛其九族,以谋反论。尚书令钱大人却力主事出有因,劝谏陛下只砍这二人的头,不要诛连。大理寺主管复核刑案,夹在中间,秋决将至,这桩事情到目前仍未议定。”
“处决犯人,不是按照《晛律》和刑部、大理寺的章程吗?”
赵执:“哪里有这么简单,晛律之上还有陛下,法外还须考虑容情……罢了,不说这个,这么晚,想必你也不爱听这些。”他将面帕和手巾都递给陈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对朝廷的事,李秾也并非不爱听。“大人,那你是赞同陛下,还是赞同钱大人?”
“我?春天暴乱时,我没有亲到过沔州。我觉得此案仍有许多疑点,沔州两年大旱,又遭了蝗灾,暴乱连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至今沔州境内仍有小股流窜的贼人,地方官府一直拿着没办法。”
赵执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坐下喝茶,才发觉这半天一直是李秾在问他关于公务的事。
“李秾,你坐。这么晚我实在不想谈这些公务了。你若是感兴趣,改日到大理寺中来请教。”
李秾一届民商哪敢轻易去朝廷的地方啊,她坐在下首的圈椅中闭了嘴。
赵执半靠在椅背上,李秾抬眼看着他清晰的下颌划下一片阴影。
“大人,你很累么?那你要不要先休息了,我先告辞了……”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你知道我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什么事吗?”
“大约知道,是云影坊中鲛绡的事吧?”
这件事赵执迟早要知道的,李秾已经想好怎么跟赵执说,反正她有底气,她一举给他这个东家赚了暴利呢。
“嗯。”赵执端起茶盏坐直了身子,“你不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大人今日召我来问,想必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李秾从怀中掏出账册,“大人,你看,这些鲛绡可赚了五倍不止。”
赵执把那账册接过去,却没有翻开看,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李秾,你胆子很大。”
李秾心里一惊,他这是,生气了?可是他看着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大人……”
赵执眼睛一睨,“你看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否生气了,那个……”
“哪有那么容易生气,你别胡乱猜了。”
李秾怎么也不会猜到,赵执并非恼怒她,而是……欣赏她。赵执在南海以慕氏之名经商时,面对风险有时过于谨慎,但他很清楚,风险有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收益。很显然,李秾很有魄力,这次她赌赢了。
“是你自己想的这个主意吗?十一家布庄积存的鲛绡你敢在一天之内挥手买下……说你胆大,也不是言过其实吧。”
“是我想的主意,就是,大人,这中间有幸运和巧合,还有人帮了我,要不然光有我一个哪能成事。”
“以前谢继业说你若是能入朝堂,必定能干一番事业,他没有说错。李秾,你……咳,你很好。”
李秾受了夸奖反而有些疑虑:“大人,你不是因为我给你赚了钱而夸我吧?你哪里知道,我可是冒着将这辈子身家都押在你这儿的风险。”
赵执:“什么这辈子?”
李秾:“就是赔了本,就得把这辈子赔给你,当牛做马。花了那么多钱,我根本没有身家赔给你啊。”
“这,那你……”
说话间,陈伯和陈婶将食桌抬到客厅,陈婶做了一桌丰盛的餐食。
“郎主,今日重阳。来吃些吉祥糕,再饮些菊花酒吧,今日正好有李郎君陪您。”
李秾哪能登门蹭吃的,一听连忙推辞。“不不,我哪能和大人同桌宴饮。”
赵执看她一眼:“云影坊的偌大家底你都敢动,吃个饭你不敢?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宅中常年冷清,好不容易有点人气,陈婶急忙将李秾请到桌旁,把她拉坐在凳上,赵执已经自己喝了一杯,又给她面前的玉色酒盏斟满了。
李秾硬着头皮接过酒壶,“大人不要客气,酒我来倒。”她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等了这么久,她也是真有点饿了。
“今日虽未登高,但吃了吉祥糕,赏赏月亮也是过节了。我们赵府许久没有过重阳了。”
陈婶笑呵呵地将花厅纱窗打开,晚夜的清风吹进厅中,挟着院中金桂馥郁的香气。赵执坐在李秾对面,挑起一筷鱼肉,放到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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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人。”
此情此景,不知为什么,让李秾一颗心在胸口跳得七上八下。她坐在这个位置……很像是赵执的家人。可她不是赵执的家人,他们是身份地位悬殊的孤家寡人。
李秾夹起碗里的鱼肉放进嘴里,轻轻一抿,鲜嫩爽滑,是她很少尝到的美味,陈婶不愧是在赵府伺候几十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