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68)
莲儿听她如此说,心中有一些期待,“什么承诺?”
“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你要坚强地活下去,战胜放弃生命的念头。”阿柔郑重其事地许诺道,“等京城事了,我会回来接你,带你离开宛阳,遍览河山、寻觅归处。当然,若你有所牵挂,不愿离开,倒也无妨,只要有我在,至少这府中不敢有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用下流的言语侮辱你。”
莲儿心中感动不已,如死水一般的内心终于燃起了星星火焰,她淌下泪水来,“三娘子如此允诺,莲儿惶恐。”
阿柔拂去她的泪水,“这并不是施舍,我还有些事情要你帮忙。”
莲儿不住地点头,“三娘子但说无妨。”
“我知道,府上还有其她姑娘和你有一样的遭遇。”阿柔说道,“我来不及一个一个宽慰开导,但我希望你能将大家团结起来,鼓起勇气,一同对抗所谓世道的流言蜚语,坚强地活下去,好吗?”
“好,当然好……”莲儿哽咽着道,“三娘子,我信你。”
阿柔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莲儿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她红着眼睛问道:“三娘子,我与你非亲非故,又给不了你什么报偿,你为何要帮我?”
“原因很简单。一来,贼人原是冲着景西王来的,你们却因此而受了凌辱,这本就是王府该偿还的。二来……”阿柔看向她,神情温柔,“因为你我同为女子啊。”
……
那晚,阿柔没有再劝说莲儿什么,只是拉着她讲了一些过去游历途中的趣事。阿柔已经做好打算,但凡莲儿神情中有一丝不耐,她都会立刻止住话语,不再自说自话。而令她惊喜的是,莲儿听了她的讲述,眼睛都亮了,面色展露出几分期待与向往来。
阿柔不记得同她讲了多久。第二日醒来,莲儿已经离开了。阿柔困倦不已,但想起阿爹曾嘱咐今晨和司言一同去寻他,似有事情交代,便挣扎着爬了起来。
阿柔洗漱完毕,往北院去,在游廊遇到了司言。
司言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奇怪地道:“这么困,昨夜做什么了?”
阿柔打了个哈欠,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大致与他说了。
司言听罢,很是为她骄傲,“做得好,阿柔。”
阿柔精神不济,心情却很好,扬起笑脸道:“唉,虽然不被人理解的时候的确有些无力,但帮助别人,果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啊!”
司言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嗯。”
戚雪柔有悲天悯人之心,却无救民济世之能。可那又如何?
阿柔从来不去想“能否改变这个世道”,或是“能否救下所有人”这样深刻的问题,她只需要尽己所能,救下能救之人,那便够了。
这就是阿柔所行之“道”。
从一开始,司言就是被阿柔身上这份独立与坚韧所吸引,喜欢着她恣意潇洒、畅快直爽的性情,喜欢着她神采奕奕、光辉耀人的模样。
能收获阿柔的情意,司言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看着阿柔真挚的笑颜,司言在心中默默做出一个决定——既然参透了阿柔所行之“道”,那他便会无条件地成为阿柔的后盾,为她一颗热忱之心筑起高墙,护其心火永远不被浇熄。
不知不觉,二人便走到了戚叶临的书房。
彼时,戚叶临正坐在案头处理军务,听到门边有动静,放下手上的案卷,“你们来了。”
戚叶临的语调有些疲惫,想来是近日公务繁忙所致。
两个小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静候嘱托。
“叫你们来不为别的。明日你们便要回京,我还是得嘱托两句。”戚叶临先看向阿柔,“回京之后切莫心急,不要擅作主张,先把边境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二哥。”
阿柔点头,“我知道。”
“边境动乱未定,哈赤努尔还在虎视眈眈。眼下,西北边境除了你和故渊门外,没人能走京城这一遭,我也不可能将谢阳交由你们两个没有任何朝廷任职的人押送回京。”
戚叶临仔细嘱托:“所以,等你回京以后,圣上一定会召你觐见,让你阐述西北边境的境况。你早做心理准备,以免到时慌张。皇上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咱们景西王府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柔心中都有数,应了阿爹的嘱咐,又问道:“对了阿爹,谢阳怎么样了?”
戚叶临轻哼一声,说道:“前几日狱卒来报,说谢阳一直在里头说胡话,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想来是痴傻了吧。”
其实戚叶临原本倒没真的打算动用私刑将他折磨致死。戚叶临虽心头有恨,却不能罔顾大昭律法。先前说的那些话,多半是为了唬一唬他,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情报来。没成想,还未动什么真格,人就先吓傻了。
阿柔听闻,十分轻蔑地道:“好歹也是一军统帅,如此德行,也敢把主意打到西北铁骑的头上?”
戚叶临却摇了摇头,“如此德行,不也差点让他得手了吗?”
阿柔知道阿爹这是在让她吸取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便敛了气焰,答道:“阿爹说得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会记住的。”
戚叶临欣慰地道:“你是个通透的孩子,一向不用我多说什么。我今日交代你的这些事,想来你心里也早就有数,不必多说。”
阿柔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哎呀,爹,别夸了,该害羞了。”
戚叶临忍俊不禁,“看你这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