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69)
阿柔冲他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好了,我没什么可嘱咐你这丫头的了。”戚叶临的目光转而落在司言身上,“柔儿先出去,我跟这位司门主单独说些话。”
司言和阿柔俱是一怔。
阿柔率先问道:“怎么了爹,有什么话一定要单独说,我不能听吗?”
戚叶临失笑道:“你这丫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护上了?”
“哪有。”
司言温声劝道:“阿柔,你先出去吧。”
“哦。”阿柔应了,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嘭”的一声,阿柔将门关上了。
戚叶临并未着急开口,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司言觉得有些奇怪,正准备开口询问,便见戚叶临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先别出声。
司言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门外传来少女哀怨的声音,“爹,我真不能听吗!我可是你亲亲亲——亲女儿啊!”
戚叶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也不气恼,只是露出宠溺的笑容来,对司言道:“你看她那样子。”
司言觉得阿柔在家人面前耍小性子的模样很是可爱,也不自觉笑出声。
门外的阿柔也没想着非听他们讲话不可,喊了这么一句,便也没再坚持,自个儿往别的院落去了——昨日虽劝住了莲儿,让她放下轻生的念头,阿柔却不能完全放心,便趁着这个空档寻人去了。
而书房内,戚叶临听外面安静了下来,终于开口道:“司门主与小女是如何相识的?”
司言一愣,虽不知他发问的用意,到底老实回答:“前年岐州知州张博尧被人诬陷致死,张家人被追杀,阿柔向故渊门写了一封求救信,我便带门中弟子前去支援。”
当年这桩案子影响甚广,作为一根引线,彻底扳倒了统领烟云四州军务的宣睿侯祁照。戚叶临虽远在西北边境,却也并非不闻朝事,况且此事还将他的幼女牵涉其中,他不可能不关注。
戚叶临知道司言这个人,也知道他在为承王效力,自然也知道他与阿柔二人的相遇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简单纯粹,其中必然掺杂着许多算计。
不过戚叶临也没拆穿,客气地道:“我们戚家是武将世家,不会养大家闺秀。柔儿那丫头野惯了,行事作风难免莽撞,司门主还勿见怪。”
司言连忙说道:“王爷如此说,倒让小辈惶恐。阿柔性情直率仗义,我欣赏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怪?”
戚叶临笑了笑,温声道:“这次边境一难,多亏司门主和故渊门相助,才能顺利化险为夷。倘若日后有何需要的地方,景西王府愿意倾力相助。”
这话和之前戚思辰的允诺如出一辙。这次,司言欣然应允,“如此,小辈就提前谢过王爷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戚叶临终于说出了叫他留下的真正用意,“其实,特意避开柔儿,是因为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司门主。”
“王爷但说无妨。”
“待柔儿将西北的境况禀明圣上之后,我希望你能带她离开京城。”
祭告
司言微微一愣,“王爷这是何意?”
戚叶临叹了口气,面上有几分忧色,“当年,我将阿柔送去云影山拜师学艺,本就是不想让那孩子卷入朝局纷争之中。后来她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过多管束。只是如今,大昭境内发生如此动荡,长祈城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想让她远离纷争,平安无虞,仅此而已。”
司言没有立刻答应,思索片刻,说道:“王爷是忧心,朝廷军挡不住北境叛军,长祈城恐怕会有危险?”
“林予哲想要夺取长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戚叶临眼眸低垂,“但倘若真有城破之日……”
戚叶临没有再说下去。
司言沉默片刻,说道:“王爷,如果我带阿柔离开京城,二公子怎么办?”
戚叶临面露挣扎之色,“都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也想保他无恙。可彦儿不一样,他是朝廷命官,有责任在肩,岂能说离开就离开?”
“二公子有责任在身,不能轻易离开。那阿柔呢?”司言反问,“阿柔就能够心安理得地放下家人,放下动荡的时局,毫无芥蒂地跟我离开吗?”
戚叶临苦笑道:“我了解那丫头的脾性,所以才与你单独商量。”
“王爷是为了阿柔好,小辈都明白。”司言放缓了语调,“只是,我不能答应王爷。”
“你喜欢她,见她徘徊于危险之地,难道就不会担惊受怕吗?”
“我喜欢她,所以更不能亲手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关在笼中。”司言神色认真,语调坚定。
戚叶临定定看了他良久,看得司言都有些心慌。戚叶临笑了一下,“京中许多青年才俊,柔儿都看不上眼。方才听你所说,我大抵明白那丫头为何认定你了。”
司言作揖行礼,“承蒙阿柔的喜欢,这是小辈的福分。”
“好了,既然你如此想,我也不多劝什么了。”戚叶临语重心长地道,“这世上的婚姻,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你们这般两情相悦的,已是少见。往后的日子,定要相护扶帮,好生珍惜。”
司言感到心间一阵温暖,真心实意地答道:“小辈谨记王爷嘱托。”
……
离开宛阳城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此番西北战乱,牺牲将士四万余人,折损故渊门弟子二十九位,以极为惨痛地代价平息了这场荒唐的内斗。
更令人唏嘘的是,只有很少一部分忠勇义士的尸骨得以还乡,其余人则裸露在飞沙走石的荒漠,不得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