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77)
“可如今叛军盘桓在青函关一带,虎视眈眈,朝中上下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不论是助承王夺嫡,还是借他之手,为门中弟子洗刷冤屈,都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阿柔不免为他心焦,“你所谋之事,已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了。”
“阿柔,你我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也想早点结束这场叛乱。”司言说道,“你怕林予哲阴谋得逞,会祸及景西王府。我怕战乱持续太久,会误了我的大事。要不然,这仗要是打上个七年八年的,我一不能早点做完正事,图个潇洒自在,二不能抱得美人归,上哪说理去?”
阿柔听他说的话越来越不着调,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道:“惯会说些胡话。”
司言抱着脑袋,故作委屈,“阿柔力气可真大。”
阿柔不吃他这套,“嫌我力气大,那你就去找个温良贤淑的大家闺秀做娘子呗。”
司言抓住她的手,“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一介白衣,无权无势的,大家闺秀才瞧不上我。”司言贴了上去,在阿柔肩头蹭了蹭,“也就只有戚三小姐肯抬爱了。”
“那你还总是说些胡话来戏弄我,嗯?”阿柔对他的头发一通乱揉。
“我哪里敢戏弄三小姐,我巴不得三小姐来戏弄我……”
“司言!”
“嗷,别打了,阿柔,我错了!”
“……”
一番笑闹之后,先前梗在心头的那股郁气总算消散了。
司言稍稍敛了玩笑的神色,说道:“今日我去承王府上,见到九公主了。”
“乐瑶?”阿柔疑惑地道,“她去承王府上做什么?”
“我原本在和殿下汇报边境之事,公主突然来访,我便躲在屏风之后,多少也听见一些。”司言说道,“听公主的意思,似乎是想求殿下劝说圣上收回成命,莫要派江照人深入河北追击。”
阿柔有些惊讶,想起今日在二哥住处谈论战局之时,乐瑶不甘的神情,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乐瑶这是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要接受兵败的命运。”阿柔说道,“那承王答应了吗?”
“面上是答应了,私下就说不准了。”司言并不看好,“他若真有劝谏陛下的打算,不用公主去求,自会去做。更不必说,陛下下令追击,已是好几日前的事情。如今再劝,已是来不及了。”
“且看前线战果如何。若是胜了,倒也不必过多担忧。若是败了……”阿柔眼眸幽深,“就做好再战一场的准备吧。”
失守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皆在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度过。
没过多久,前线传回消息:江照人带兵追击叛军,遭到伏击,现已落入梁朝越手中,生死不明。
生擒江照人后,梁朝越率军一举踏破青函关,直冲长祈而来。
朝野上下震动不已,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惊慌失措。
在如此险峻的情形之下,各方势力依旧争吵不断、丑态百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想让青函关失守的责任落在自己的头上。
当日力荐江照人,主张乘胜追击的梁朝越,此时此刻更是面色铁青。人们碍于权势,不敢直接顶撞,但言语之间无不充满讽刺。
整个朝堂乌烟瘴气,唯有戚思彦一人不作言语,孤傲而立,与吵闹的现场格格不入。
李钰本就身体抱恙,此时此刻更是被吵得头昏脑胀,忍无可忍地大喊道:“都给朕住嘴!”
朝臣们闭了嘴,神色却都充满了不忿。
李钰的目光落在戚思彦的身上,“戚少卿,你可有应对之法?”
戚思彦上前一步,举着笏板,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似乎早有准备,“将周边兵力调遣回来,据守长祈,再令老将唐元思率西南军北上,合力包夹叛军。”
李钰有些动摇。
青函关之破已经充分证明了戚思彦谏言的正确,即便对景西王府有所忌惮,李钰也不得不听。
梁朝越不认同地道:“将京城周边军士调遣而来,约莫能凑出八万兵力,唐元思手下率部五万,加起来满打满算不过十三万,可林予哲的兵力却足有二十万。如此打法,岂不是以卵击石?”
戚思彦轻笑一声,“是啊,叛军有二十万。若我没记错,林予哲起兵时只号称有十五万兵力,后来一边打,一边收编降军,可不就变成二十万了?这二十万兵力里,可有云麾将军和梁相一份功劳吧。”
“你!”梁朝越被怼得哑口无言。
“梁相有何高见,但说无妨。”戚思彦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下官才能有限,远不如梁相真知灼见,您说是不是啊?”
梁朝越气急,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
他梁相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何时有人敢如此顶撞他?
可他偏偏刚跌了一个大跟头,不得不低声下气。
梁朝越避开戚思彦的挑弄,对着圣上道:“陛下,臣只是觉得,如此决策有欠考虑,应当还有别的应对之法。”
“还有别的应对之法?那你倒是说啊,嗯?”李钰不耐地皱眉。
“这……”
“叛军将近,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李钰撑着额头,神情疲惫,“既然说不出别的方法来,那就照戚少卿说的办!”
……
青函关失守的消息传入阿柔耳中时,她正在一处医馆帮忙。
阿柔本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回到京城,做完应尽之事后,便寻了份医馆的活计,平日里就帮忙打打下手,治一些简单的病。
这些来瞧病的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刚开始对她的能力也有所怀疑,但过去几日后,便没有人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