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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行(196)

作者: 未叙 阅读记录

云洛总喜欢自言自语,薛重山早已习惯。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云洛便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视线陡然清明。薛重山知道,没有什么再出声提醒他的必要了。

云洛隐约看见个青年立于城墙之上,身侧簇拥着身着甲胄的士兵。

只见正中的那青年将手一挥,身旁士兵拉开弓,仔细瞄准叛军的方向——

弦声一响,飞箭离弦,划破空气,眨眼的功夫便插在距云洛面前三百尺的地面之上,箭镞上的布帛随着一阵风轻轻摆动。

云洛微微眯起了眼。

那城墙之上的青年并未着甲胄,却能号令身侧将士,他会是何身份?

莫非这便是曾经的承王李晁奚,如今的大昭新帝?

这一出是要做什么,是有什么计谋?

云洛坐在马背上,用剑鞘拍了拍身边步兵的背,直接将他推了出去,口气不容置疑,“你,过去将那把箭拔来给我。”

那步兵应了声,战战兢兢地向前小跑而去,将插在地上的箭拔起来后,不敢再原地多耽搁,慌忙跑回来,将那支箭连带着布帛一同递呈给云洛。

云洛展开布帛,只见其上写着一句话——

贼首林予哲已死,此时停手,朕可不予追究。

云洛冷笑一声,随手一扬,将那张布帛丢在地上,随即向城楼上那个人影投去轻蔑而挑衅的眼神。

但是下一秒,他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阿姐。

他阔别多年,思念入骨的阿姐。

云洛几乎是立刻愣在了原地,脑海中盘旋着数不清的问题——

阿姐怎么在这?

她,她还没死?!

隔着茫茫尘烟,李晁奚向他遥遥喊道:“云洛,你可认得这是谁?”

昔日宠冠六宫的熙贵妃,如今一身粗布衣裳、披头散发、满面尘灰,再不复曾经的明艳尊贵。但即便如此,依旧难掩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云熙被几个士兵押着,身体前倾,贴在垛口上,用尽全力向亲生弟弟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吶喊:“云洛!”

云洛心间一颤,身上血液翻滚,“阿姐!”

阿姐没有死!

太好了,阿姐真的没有死!

云洛的内心被极度的狂喜占据,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仰起头,遥遥喊道:“李晁奚,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晁奚负手而立,扬声道:“若你现在停手,朕可放你和云熙自由。但你若执迷不悟,她的性命就不保了。”

云洛瞳孔骤缩。

薛重山心焦地大喊:“满口谎言、阴险狡诈的狗皇帝,守不住皇城,便只会用威逼利诱这一招么。云将军绝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这话不只是对李晁奚说的,也是对云洛说的。

云洛当然明白李晁奚这番话不可信。

从他跟着林予哲起兵北境起,就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他是叛军贼首,李晁奚怎么可能放他自由。

即便现在,朝廷也许无力追究他的诸般罪行,但之后呢?待到新帝整顿朝纲、重振旗鼓之后,又怎么可能放任他这个反贼潇洒在外?

如今的局势,早已是你死我活,没有分毫商量的余地。

云洛心里清楚明白。

而李晁奚也从未天真地觉得,仅仅只靠云熙这一枚筹码,就能逼退二十万大军。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云洛降了,他身后也必然会有人取代主将的位置。

李晁奚抛出这枚筹码,从来不是为了逼退大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为首的青年,语气之中带着一些轻慢,“前半句话,你也许不会信。但后半句话,你敢不信吗?”

云洛心魂俱颤,死死地盯着城墙之上,眸中全是蚀骨恨意。他红着眼喊道:“狗皇帝,你若伤我阿姐一根头发,我要你满城陪葬!”

李晁奚有一瞬沉默。

而一旁的云熙却沉不住气了。她惊惶而焦急地大喊着:“洛洛,不要!你要真的那么做,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云洛听到了阿姐声嘶力竭的吶喊,内心悲怆苦涩。

阿姐说,如果他如此做,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可是阿姐,倘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呢?

云洛站在原地,居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感受到了久违的茫然无措。

在遇到林予哲之前,云洛和阿姐相依为命。阿姐为了养他,给人家做奴做仆,受人刁难、遭人欺凌。云洛看在眼里,满是心疼。

年幼的云洛为阿姐打抱不平,“那些人家里不过是有几个钱,凭什么就要欺辱打骂咱们!阿姐,咱们不受这个气了,好不好?”

而云熙只是摸摸他的头发,温柔地笑道:“没办法,都是为了讨口饭吃嘛。”

云洛享受着姐姐的爱抚,却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可是阿姐,凭什么有的人生下来便锦衣玉食,我们却只配吃些残羹剩饭,还要感谢他们的施舍!”

云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人各有命啊。”

云洛不信命。

若是天意要他生来卑躬屈膝,为了活命只能舍弃一切尊严骄傲,只能跪在别人的脚边摇尾乞怜,那为什么不能是天意的过错!

云洛没有再反驳阿姐,只是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阿姐过上好日子。

从前的日子虽然苦,但有阿姐陪伴在身边,倒也不算太过难捱。阿姐温暖的怀抱,宛如寒夜之中的一抹亮光、一把火焰,让他感到温暖而安心。

而年少时姐弟二人相互依偎、抱团取暖的身影,终究随着时光流转而缓缓逝去,再也追不回,找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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