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因为这个讨厌你?”云挽摇头,“无论是枯骨症还是厄骨,皆不是你的错。”
他也担心有苏濯灵那时的话会让云挽对他心生芥蒂,可云挽却很认真地告诉他:“前世就算有再多的恩怨,那也不是属于你的人生,他们凭什么要求你对你不知道的事负责?又凭什么要用前世的一切否认你的今生?”
云挽自幼与燕少慈一同长大,他家中之事,她也是清楚的,如今所有人都将燕少慈当作前世的那个他,也唯有她能真正站在他这边了,她自不会轻易抛弃他。
燕少慈没有说话,只是那些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腾,让他茫然又无措。
其实在听有苏濯灵提及前世时,他心中亦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分好奇,他会忍不住想,他的前世会是怎样的呢?那不是他的人生,他不会有任何代入感,却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一段怎样的爱恨情仇。
可在知晓了他的前世曾是有苏濯灵的爱人,并且他的师父亦是因为那个不知所谓的前世,才找上了他,致使他自幼失去血亲、流落他乡,还认贼作父,他心底的那股恨意便几乎压制不住。
有关于前世的一切他都不想知道,更不想和有苏濯灵有任何牵扯,他不想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人只想做他自己,而这世间,也唯有云挽是对他最好的人,他只想守着她,和她在一起。
只是......
“我如今因螭龙链无法离开太虚剑川,”他小心翼翼地问云挽,“你会留在此陪我吗?”
他想了想,又连忙摇头道:“你不必一直陪着我的,只要时不时来看望我我就知足了。”
他甚至不再奢求她能与他结为道侣,他背负着那么多的枷锁,又怎能用这残破的一生去耽误她?
云挽却对他道:“我既已答应过要与少慈哥哥结为道侣,自会陪你一同面对厄骨。”
她是个讲义气的人,尤其是对这个和她相识了多年的好友。
可云挽在说这些话时,脑海中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想起了她那失手穿透了他胸膛的一剑;想起了他满身是血,还强撑着一口气安慰她的模样......
沈鹤之自被谢玉舟带走后,就再没了消息,她不清楚他到底如何了,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她又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若她真将这位赫赫有名的沈剑君杀了,太虚剑川又怎会放过她?他应当没事才对。
他或许早就醒了,只是并不想来见她,毕竟在这段时间,就连从前常来寻她的妙安,也没了消息。
云挽陷在一份愧疚自责的情绪中,隐隐觉得煎熬,她想去找他,又怕此时的沈鹤之并不愿见她,更怕会看到妙安生气失望的神情......
若是她陪着燕少慈留在太虚剑川,总还是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他帮了她那么多,她至少要给他道个歉才行......
云挽一寸寸摩挲着指间的白玉簪,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人突然挖走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她突然又想起了,沈鹤之赠她这支发簪时,与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随时都可以用此物寻他,他......
云挽时常觉得沈鹤之待人总是温柔得过分,根本不是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疏冷,可她又明白,他会那般待她,是因为谢姨和扶叔,如今她失手将他重伤,也许昔日那些情分便也算是还清了。
若她再用这支白玉簪寻他,他还会应她吗?
云挽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随后又慢慢松开,她下不了决心,也鼓不起勇气,她惊惶又害怕,甚至急迫地想要逃避。
幽萃竹的沁香总是很淡,被风一吹,却环绕在四周,像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湖面荡起层层涟漪,那朵痴情莲也缓慢摇晃,云挽又突兀地升起了一份冲动,灵气也随之于指尖流淌而出,直灌入了那枚白玉簪之中。
一切都顺利得出奇,传音石被触发了,此时就等着另一边回应她了。
云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那份煎熬便又攀上了一层台阶,甚至从未有任何时刻,比这一刻更煎熬,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宣判,她又忍不住想立即将灵气掐断,当作无事发生。
可在她真的这么做之前,那个熟悉的声音竟当真在她耳边响起。
“云挽?”
像是被最轻柔的风拂来,又像是因气血不足,而带了几分含糊困倦,是一份柔软的朦胧,云挽恍惚着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至传音石另一头的人又唤了她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那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很近,近到仿佛紧贴着她,起伏得过于厉害,云挽其实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下意识忽略了那细枝末节的不对之处。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她低声说着,捏着白玉簪的指尖不住发颤,心底那片空洞却好似被瞬间填满了一般。
“我不会不理你。”
他倒好似安慰起了她,因看不到他的面容,她便觉得,他此时应是最柔和的神情。
她愣怔了片刻,又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我现在可以见你吗?”
至少让她当面向他道歉,也让她知道,他的伤并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又或者,她也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