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隔几年,他便需闭一次长关,用以压制旧伤。
沈鹤之失踪了,平日里与他走得最近的小师叔也闭关了,昔日的好友全部殒命,那时的云挽只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最深最寂静的深海中,孤立无援,看不到一丝希望。
她恍惚离开玉清殿时,迎面遇上了怒气冲冲的崔檀昭。
“都是因为你!”崔檀昭怒目瞪视着她,“你勾引沈师兄不说,还害死了所有人!你这个扫把星!”
她扬手便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云挽脸上。
崔檀昭在修炼上从不努力,本身就只是个空架子,云挽原是能轻易躲开的,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那一刻她竟怔在了原地,任着那重重的一巴掌将她扇得微微向后趔趄了一步。
匆匆赶来的周晴连忙挡在了云挽面前,她同样怒瞪着崔檀昭,斥道:“昔日你追着沈师兄满宗门跑时,所有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又有何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沈师兄当真喜欢云挽不喜欢你,那也是沈师兄的选择,与云挽有何干系!”
崔檀昭气得红了眼睛:“你凭什么这般同我说话?”
“太虚剑川如今损失了整整九十八名精英弟子,崔师姐若当真觉得心中难受、想替大长老分忧,不如好好修炼提升自己,帮宗门一同渡过这场危机。”
周晴扔下这句话后,便拉起了一旁的云挽,离开了主峰。
可等她再向云挽看去时,却发现她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周晴抿住了唇,她想安慰她,但话还未出口,她的眼眶便也跟着红了。
最终她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轻拍着她背,哽咽道:“云挽,你还不能这么轻易放弃,沈师兄只是失踪了,他也许正在某处等着你去找他呢。”
是啊,沈师兄只是失踪了,只要他的尸体一天没被找到,只要厄骨没再重新出世,师兄便一定还活着,他一定正活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
更何况......云挽看向了佩戴与左手的银铃手链。
师兄说过的,只要他还活着,聆福便不会被磨损。
抱着这样的信念,她从思过崖出来后,便接下了所有需要前往泯洲的宗门任务。
只要师兄在附近,聆福便会发出声响,那她就一寸寸地寻找着,一步步地踏过每一个角落,她总能找到他的。
一年的时间里,云挽一遍遍地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左腕的手链,可那缀于其上的银铃却始终寂静,寂静成一片令人惊慌的死寂。
昆仑墟的许多宗门也派出了弟子前往泯洲探查,却怎么都寻不到一丝和沈鹤之有关痕迹。
云挽在无望的寻找中,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落空。
她只能不停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找到师兄,她绝不能放弃,他说不定还在等着她呢.
他......
他终于在一年后回来了......
只是他并非是自己回来的,他还带回了另一个人。
他将她唤作师妹,与她举止亲密,就连寒阙诛心印都变成了一片赤红......
耳后的鬓发垂下,遮住了视线,云挽的左手动了动,便有清脆的铃音环绕而来。
那声音并不大,也算不得刺耳,但她仍是被惊了一下,也终于从那种莫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看向了左腕之上的银铃手链,有一瞬间,她竟生出了想将手链取下的冲动。
可手指抚上那有些微凉的铃铛后,她却发现这件灵器制得天衣无缝,其上根本没有丝毫缝隙,更没有能供人穿戴的拴扣。
指腹摩挲片刻,云挽终是放弃。
她慢慢起身下地,推开了半掩的竹门。
阳光被竹叶过滤得细碎,本并不刺眼,但云挽还是下意识眯了下眼。
而那守在竹楼外的青年,也在她推门的瞬间,抬眸向她看来。
艳红的灵莲剑印在他眉心炙热燃烧,赤色流淌,又似是落在一片冰雪中的血梅,几乎刺痛了云挽的眼。
本命剑破碎造成的疼痛始终萦绕在她的神魂经脉间,久久不散,她时而觉得隐约不可闻;时而又觉得剧烈不能忍。
而这一刻,她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细长尖锐的长针刺穿,她站在原地,几乎疼得迈不出脚。
云挽垂下了视线,便见雪色衣摆轻轻晃动,又逐渐靠近。
他在浓郁的翠色中,一步步走向她,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这样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可当它真正发生时,她却连抬头看向他的勇气都没有。
整整一年未见,她心中原是有许多话想对他说的,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可此时面对着这样的沈鹤之,那些话便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面前之人垂下手来,向她腕间探来,但在他真正触上她时,云挽竟隐约间仿佛又看到了本命剑破碎的一幕,她心底猛地生出股排斥,下意识便后退一步,而那朝她伸来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我已经无碍了。”云挽终于仰起头看向了他,在那猩红剑印之下的双目是那样漆黑明亮,她在其中看到了愧疚、痛惜ῳ*,甚至是小心翼翼。
“云挽,那日......”
“师兄不必自责,”云挽打断了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时我的剑失去了控制,师兄若不及时出手,凌师妹大概会死在我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