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越发模糊,许久之后,她用手捂住了嘴,猩红之色从她指尖溢出,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痛。
云挽放下了压在唇角的手指,她垂眸看着指尖的血色,轻轻笑了一下。
她明白,她终于从那个绮丽又血腥的梦魇中醒来,却也坠入了另一个梦魇。
第035章
太虚剑川内皆是剑修, 因此在映月海内有一处较为特殊的地方,名为锻剑锋。
锻剑锋顾名思义,自是供门内弟子修复保养灵剑之处。
锻剑锋的弟子皆是锤修, 由一些进入内门后, 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当剑修、也不太喜欢比试打斗的内门弟子组成,他们一个个练得一手锻剑的本领, 在太虚剑川内颇受尊敬。
毕竟剑修在比试时总难以避免会对灵剑造成损伤, 这时他们便需拿着剑来锻剑锋寻求帮助了。
“祝师妹, 不是我们不想帮你, ”今日当值的锻剑锋弟子是位身形健壮魁梧的师兄, 名为石照宗, “我们锻剑锋的弟子也不是真的炼器师,最多能做到的也只是修复灵剑上的裂纹瑕疵而已, 你这把剑都碎成了这副模样, 我们真的没办法......”
石照宗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只剑匣,剑匣里躺着的正是断裂成碎片的忘悲剑。
他看向其内的残骸时,也不禁流露出了惋惜之色:“忘悲剑乃是名刃,就算是那些有名有姓的炼器师,若没有合适的天才地宝做辅助, 也不可能将它复原的。”
站于桌子另一边的云挽反而很平静,她像是早料到了石照宗会这般说,只道:“我并非是想让石师兄修复它,我只是想请石师兄帮忙看看, 若想修补这些残缺,需得用上何种材料?”
石师兄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反复打量着剑匣中的残骸,不住“啧啧”出声, 最后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我真看不出来,这等在整个昆仑墟都叫得上名号的灵剑,所用材料许多早已失传......”
他顿了顿,还是给云挽指了条路:“祝师妹不如去藏灵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典籍。”
“我明白,多谢。”云挽没再说什么,而是抬手合上剑匣,抱起那尸体般的残骸,转身向外走去。
待她离开此处炉房后,在另一旁忙活的几位师弟皆忍不住闲聊了起来。
“祝师姐还真是有闲心,沈师兄不久前才宣布要与那位凌师妹成亲,她竟一点也不急。”
“急有什么用?”另一旁的师弟道,“沈师兄的寒阙诛心印都变了色,祝师姐在飞泠涧住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沈师兄为她这般,不爱就是不爱,人家心里就是没有她,甚至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的本命剑给震碎了......”
他说着便唏嘘地摇了摇头:“都说修无情道凶险异常,虽说也可选择转修炼情剑,但毕竟是将身家性命寄托在情感上,若行差踏错,便很可能会万劫不复,也不知这沈师兄当初是怎么想的,竟走了这样一条修行之路......”
但随后他又笑嘻嘻地道:“说起来沈师兄还真是艳福不浅,不仅有祝师姐和凌师妹为他争风吃醋,崔师姐可也一直追着他跑了好几年,而且据我所知,内门好些师姐都很崇拜他......”
“不过若我是沈师兄,我肯定也选凌师妹。”
“崔师姐虽是长老千金,但早年灵骨受损,修为也上不去,还骄纵跋扈,不好相处;祝师姐倒是生得足够漂亮,性子却实在太冷淡,只可远观,使起剑来也彪悍得过了头,上次内门论道会时,连虞师兄都差点败给她,不似凌师妹那般小意温柔、可喜可掬......”
“够了!”石照宗突然打断了他们的闲谈,“都是仙门弟子,嚼什么舌根!”
“一个个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就你们那副窝囊德行还选起来了?!”
他在锻剑锋内颇有威望,此话一出,那些师弟果真闭上了嘴,一个个卖力地干起了手上的活。
石照宗皱着眉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刚刚那抱着剑匣的白衣身影,他莫名就觉得,她不该被人这般议论。
一个十四岁才入道,还能走至这个高度的人;一个只身闯入剑山秘境,得到忘悲剑认可的人;一个经历了一年前的凶冢惨案还能重新站起来的人......
而不久前她的本命剑才刚刚被她最信任的师兄震断,她却并未自暴自弃,仍是那般沉着冷静地四处寻找着修补之法。
石照宗觉得,她有着旁人没有的孤高灵魂,是值得欣赏尊敬的,她不该被人用那样戏谑的口吻调侃比较。
他最终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的云挽已抱着剑匣走出了锻剑锋。
凌苏苏最终并未去落日渊,而是留在了飞泠涧。
那日云挽前脚刚被震下鲤跃台,大长老崔见山后脚就将凌苏苏收为了亲传弟子。
按理来说,凌苏苏原本该随大长老的其他徒弟一同住进入檀峰,但她如今顶着沈鹤之未婚妻之名,便干脆在飞泠涧住了下来。
云挽刚醒来那几日,因反复经历大悲大喜,心绪不稳,不得不闭关压制体内逆流的灵气。
她虽也住在飞泠涧,却并不会时常见到凌苏苏。
凌苏苏成了内门弟子,自是要前往无涯峰与其他人一同修行的。
无涯峰课业繁忙,她也早出晚归,只偶尔会遇上云挽。
而每每见到她,凌苏苏都会流露出一种惊慌害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