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174)
“……出生于永安。”
江辞宁眼角一跳。
他方才是在说……出生于永安?
江辞宁心跳加速,她自是知道谢尘安皇族的身份,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同她说这些。
见谢尘安薄唇微动,似是还要开口的模样,她连忙打断他:“谢先生,够了。”
他是皇族的事,乃是天大的秘密。
若此时便暴露于人前,对他不利,对萧晟也不利。
江辞宁对上谢尘安的黑眸,先行败下阵来。
她放软了语气:“雾有散尽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方才……不该那样说。”
谢尘安心底再度涌起古怪的感觉。
又来了。
仿佛他未尽的话,她都已经知道,所以才会这样急切地打断他。
可他不愿揣度。
两个浑身都是秘密的人,总有一个要先坦诚。
谢尘安敛目微笑:“殿下,等待雾散尽,不若直接进入雾中。”
“谢某的确出身于谢氏,因为我的娘亲乃是谢家前家主的义妹,我的父亲……”
“乃是燕昭帝。”
江辞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仍在说:“论血脉,我的确是大燕皇族,但……”
“我不认。”
他似乎陷入回忆。
“我娘生前潇洒自得,乃是一个纵马长歌,与天地为伴的奇女子。”
“可在遇见燕昭帝之后……”
他面上露出自嘲的神色。
“我娘为情爱所困,自愿束缚手脚,抛弃亲友,远赴异乡。”
“曹太后生性善妒,后宫妃嫔死于她之手者多入过江之鲫,燕昭帝不敢暴露我娘的存在,我娘成了一株娇藏在阴暗处不得见光的娇花。”
他眸中浮现出痛恨之色:“燕昭帝言之凿凿会与我娘携手一生,却只能让我娘苟且偷生,困于三尺之间。”
“可即使那样……曹太后还是发现了我娘的存在。”
“我娘诞下我不足一月,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燕昭帝却因政事离开永安。”
他面上云淡风轻,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江辞宁分明瞧见他放置在膝头的手在轻颤。
“曹太后找到了我娘,以我为胁迫,拔其舌,剜其目,砍其手脚……”
江辞宁如同被人当头一棒,脑海中一片嗡声。
谢尘安唇色泛白,却依然继续说:“谢某自幼丧母……”
忽有一根柔软的手指落在他唇上,谢尘安的话被堵在喉头。
“谢先生!别说了!”
谢尘安怔了下,终于回过神来。
江辞宁已然是泪流满面。
她带着泣音说:“谢先生,对不起。”
她从未想过他有着这般惨烈的身世。
若早知如此,哪怕他身世再成迷,她都不会去探究!
后面的事……不用他说,她都能猜到几分。
燕昭帝长成的皇子唯独萧珩一人,他之所以出身于谢氏,定然经历了九死一生才从皇宫中逃脱出去!
其中艰险,又何尝向外人道!
难怪他会写出“天地不为伴,日月两相厌,吾归何处”这样的字句……
谢尘安轻轻替她抹去眼角泪痕:“别哭。”
江辞宁却哭得更凶了,她哽咽道:“天地不为伴,日月两相厌,吾归何处……”
谢尘安表情微动。
“对不起,我早知你的心境,却还在试探你。”
她又何尝不是心怀秘密,她又何尝不是雾中之花?
偏偏先咄咄逼人的,是她。
江辞宁的手指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他缓缓摊开她的手,在掌心落下轻柔一吻。
不同方才她仓促间的接触,他的唇柔软湿润,似是蜻蜓点水,在她掌心惊起层层涟漪。
谢尘安抬眸看她:“殿下莫要伤怀。”
“谢家待我很好,前尘往事,已随风飘散。”
他微笑道:“至于那句话……不过是年少困顿时的随意抒发,当不得真。”
江辞宁却心想,你骗我。
她在梦中窥见多年后的他,满身寂寥,竟比荒寒积雪还冷上几分。
他站在幼帝旁边,淡得像是天地间的一缕清风。
只因为有牵绊,才暂时驻足人间。
江辞宁被压下的泪意再度上涌,她带着鼻音说:“既是年少时的想法,现在总会变吧。”
谢尘安没有放开她的手,他以指为笔,在她掌心勾勒了一个“宁”字。
“若殿下愿意,归处便是殿下。”
江辞宁破涕为笑:“倘若我不愿意呢?”
谢尘安认真地说:“殿下在何处,谢某的归处就在何处。”
江辞宁心弦颤动。
他方才写过字的地方一片酥麻,似是被电流击打而过,叫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蒙发晕。
她对上那双黢黑的眸,忽然开口:“我愿意的。”
当天夜里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
江辞宁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忽然闻梁上有扑簌之声。
她披衣起身,朝窗外一看,地面竟已经覆上浅浅一层白。
殿外枯树一夜之间犹如万千花朵绽开,江辞宁心中欢喜,披好斗篷,挑起一盏灯笼,偷偷溜出了门。
风荷她们睡得正熟,江辞宁蹑手蹑脚走到院中,于一棵文冠树下立定。
枝头新雪洁白无瑕,蓬松如云,她以指尖采撷一朵,放在唇边浅尝。
寒凉之意在唇齿之间炸开,是清冽的甜。
或许是因为雪太凉,直到此刻,江辞宁才觉得晕乎乎的感觉彻底消散。
她绕着文冠花转了一圈,仰头看天上月。
虽然下着雪,但今夜无云,明月高悬于天际,散发着柔和清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