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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撩敌国帝王后(183)

作者: 安南以南 阅读记录

江辞宁沿着宫道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至天色慢慢黯淡下来,才回到凌云宫。

看天色今晚又有雪,宫人正在加固文冠树的树枝,以防被大雪压断了枝。

一扭头,忽然看见自家殿下苍白着脸进了门。

宫人行礼:“参见殿下。”

江辞宁似乎没听到,游魂般进了屋。

抱露最先注意到江辞宁,呀了一声:“殿下,奴婢还以为您要在青玄宫用晚膳呢。”

她走过来,替江辞宁解下斗篷,手不小心碰到江辞宁的手背,凉得她轻轻一颤。

抱露忙抓过江辞宁的手:“殿下,您身子怎么这么冷?”

她嚷嚷着叫人赶紧把炭盆端近些,又拿来两个汤婆子往她怀中塞。

滚滚热意顺着指尖弥漫开,驱散了身体的寒凉,亦驱散了心底的冷意。

江辞宁终于觉得自己又能动了。

江辞宁没用晚膳,早早回到寝屋,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被衾之中。

抱露担心坏了,在屋子外面转来转去,最后被风荷叫住。

“把炭盆烧旺些就退下吧,别打扰殿下休息。”

抱露眉头都拧作一团,她欲言又止:“可是……”

风荷摇了下头。

她也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殿下这般失魂落魄,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了屋里一眼:“让殿下一个人静静吧。”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很快便沉如墨色。

檐下宫灯被微风拨动,微微旋转,斑驳光影映着幽幽飘落的雪花,寂静无声。

江辞宁盯着帐幔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道颀长身影投映在窗棂上。

雪夜的空气冷而稀薄,屋内烧着银炭,却也抵挡不住偶尔钻进来的一缕夜风。

以及,夜风中掺杂的浅淡药香。

炭火噼啵作响,倒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如同刻在窗棂上的一副古画,连呼吸也轻得没有声息。

雪下得越发大了。

谢尘安肩上压着一件雪白的大氅,里着墨竹色青衫,雪花密密匝匝覆了满肩,倒是与大氅融为一体,只衬得他的眼睫愈发漆黑。

门忽然被人推开。

气流卷动雪花,猛地往屋内钻。

江辞宁只着单衣,素发披肩,一双眼平静如水。

纷纷扬扬的雪花争先恐后落在她的发鬓之上,像是莹莹珍珠,星罗棋布。

两人谁都没开口。

直到冷风将门扉撞得一声响。

谢尘安的声音在这令人心惊的撞击声中显得越发淡了。

“听宫人禀报,下午你来找我了。”

江辞宁眼睫微颤。

“不过是恰巧路过而已。”

谢尘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辞宁,燕帝的确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萧珩而已。”

江辞宁蓦然抬眸。

他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竟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哀戚。

江辞宁指尖微动。

萧珩的死,从一开始便透露着古怪。

如今种种,震惊之后,也只不过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她的确有气,但更多的是悲哀。

以为寒潭已经向她敞露全貌,可不经意间,她又窥到一片暗礁。

也是,她和他,都有太多秘密。

又怎么可能彻底袒露自己?

她不该怪他和萧珩瞒着自己。

江辞宁深吸一口,好叫冷风浸入肺腑之中,抚平所有的情绪。

“既然燕帝已经死了,便不该出现在宫中。”

“你们分明可以将晟儿接出宫外,安排秘密会面的。”

“萧珩昔日虽然一直带着面具,但万一有人认出他来怎么办?更何况随便放一个男子进青玄宫,你们为兰妃考虑过?为晟儿考虑过吗?”

谢尘安垂着眼睫。

一朵又一朵的雪花融化在他睫毛之上,他的睫毛变得沉重,像是下一刻便要滴出水来。

他全盘接受她的责问:“是我们顾虑不周。”

江辞宁看着他濡湿的眼睫,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硬邦邦说:“宫中现在都是谢先生的人,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岔子,谢先生就当我是在杞人忧天吧。”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从屋中拿出一把油纸伞递给他:“雪太大了,先生撑把伞吧。”

江辞宁将伞往他怀里一塞,转身退到屋中,一把将门关上。

雪花被惊扰得四处乱舞,又因着进了温暖的屋子,很快融化成水珠,湿漉漉地往下坠。

江辞宁靠在门扉上,闭上了眼。

谢尘安立在屋檐下,怀中的油纸伞还残存着屋子里的暖意。

他的指尖冰凉,握住伞柄的手指比雪色还苍白上几分。

两人谁都没动。

时间被拉扯得极度漫长,檐角宫灯倾泄而出的光似乎都变得陈旧。

覆在大氅上的雪花早已融化为冰凉刺骨的水,冷意一层层往下泄,化为森寒。

谢尘安就这么立在原地,乌黑一团的眸半点光也无,叫人窥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场雪下得无止无休,似乎要将天地淹没。

门再度被人推开。

江辞宁立在屋内,仰头看着门口雪人一般的谢尘安,霎时气笑了。

“谢先生是在做什么?”

“你们二人身份敏感,所谋乃大,不能同我透露过多,我也理解。”

“谢先生这样,反倒是在怪我?”

谢尘安终于动了。

他抬起被雪染白的长睫,嗓音像是被雪化开一般。

“你不开心,便是我之责。”

“辞宁,怪我吧。”

谢尘安在雪里站了太久,久得他的脸色都微微发青,眼尾却泛起潋滟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