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184)
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此时面上却浮现出种种复杂的情绪。
愧疚,自责,甚至……惶恐不安。
像是一只被人丢在雪里的小犬,毛发皆湿,惹人垂怜。
江辞宁定定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将人一把扯进了屋。
油纸伞掉落在地。
谢尘安的背脊抵上门扉。
江辞宁分明矮他两头,此刻却微微抬起下巴,气势压人。
谢尘安眸色极深,看着眼前飞扬跋扈的少女。
她对他一字一句道:“谢先生既然已经说了,燕帝是已死之人,如今活着的只是萧珩。”
“那便不要再为燕帝的任何事情自责自己,你们谋划的事已经结束了,燕帝已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往后莫要再提。”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混为一谈。”
谢尘安眼角微跳。
江辞宁见他不说话,扯了扯他的衣袖,强调道:“谢先生,听到了吗?”
谢尘安仍然不说话。
江辞宁有些生气了,她嗔怒道:“谢先生!”
回答她的是忽然落下的一个吻。
他的唇沾染了冰凉的雪意,像是柔软的冰,蓬松的雪,化开在她唇边。
江辞宁的双眼愕然放大。
她呼吸蓦地变得急促,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谢尘安濡湿的眼睫轻扫过她的脸颊,他似乎在轻轻颤抖。
蜻蜓点水般的相触,却让江辞宁也止不住得的心尖微颤。
江辞宁像是饮了酒,四肢发软,眼前发晕,她颤悠悠闭上眼。
然而那片柔软只停留了浅浅一瞬。
谢尘安猛然往后退,江辞宁随之睁眼。
两人呼吸都乱了。
江辞宁恼怒地半咬红唇,别开眼不看他。
谢尘安忽然无奈地笑了一声。
江辞宁小巧圆润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尘安凝视着她扑簌如蝶的长睫,嗓音清寒又缱绻:“殿下,知道了。”
他的殿下这般好,更叫他心中愧之。
他抬起手,想替她拨开鬓角的乱发。
江辞宁轻轻偏头,避开他的手指,故作镇定:“谢先生,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谢尘安的手指在空气中僵硬了一瞬。
他收回手,微笑说:“好。”
江辞宁没有送他。
她靠在方才他倚过的门扉之上,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
心跳隆隆作响,如春雷,如急鼓。
半晌之后,她推开门。
雪依然在密密匝匝的下,似要将一切都淹没。
谢尘安离去的脚印已经化为淡淡一行,马上便会被积雪抚平。
她拢着裙角蹲下来,在洁白的雪地上写下“萧珩”两个字。
她凝视着那行字迹。
片刻之后,她伸手将字迹抹平。
雪意清凉,渗入掌心。
江辞宁合拢手掌,抬头看向茫茫天空。
她与萧珩之间,无关风月,只不过是因缘际会,相识一场。
如今缘分已尽,那便相忘于江湖。
***
谢尘安回到嘉德殿时,萧翊已等候多时。
他见谢尘安进屋,倏然起身,却牵连到肺部,痛苦地咳嗽起来。
谢尘安忙走过去扶住他:“阿翊,怎么还不休息。”
萧翊脸上浮现着浓浓愧色:“兄长,今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目露紧张:“长宁殿下那边……”
谢尘安扶他坐下,道:“无需自责,辞宁没有怨你我。”
他淡淡道:“于辞宁而言,一切种种都是与燕帝发生的,如今燕帝已死,活着的不过是萧珩。”
萧翊眼眸微动,喃喃:“是啊,萧珩已死,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他旋即苦笑:“今日横生枝节,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回宫。”
“兄长,我现在就离开吧,以免夜长梦多。”
谢尘安看他一眼:“雪下得这样大,你的身子不宜折腾,今夜先留宿宫中吧,明日再动身也不迟。”
萧翊颔首:“那便听兄长的。”
青玄宫。
兰妃呆呆坐在摇篮旁,看着萧晟。
雪下个不停,宫人进了屋,想添些炭。
兰妃手指一颤,忙将手中抓着的东西藏到袖子中。
芙蕊见兰妃还没睡,温声劝道:“娘娘,夜深了。”
芙蕊是兰妃身边呆得最久的宫人,也是兰妃在宫里最信任的人。
她叹道:“有些睡不着。”
芙蕊说:“奴婢给娘娘点些安神香。”
兰妃犹豫片刻,终究是开口问:“芙蕊,你说……”
“你说燕帝会不会……没有驾崩?”
芙蕊先是一怔,旋即白了脸:“娘娘慎言!”
她压低声音道:“娘娘,新君还小,将来等他大了,举行了登基大典,您的位份再晋一晋,后半辈子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她忧心道:“奴婢不懂政事,但在宫里这么多年,明哲保身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苦口婆心劝:“娘娘,您千万别糊涂啊。”
兰妃笑得勉强:“嗯,本宫知道了。”
她之所以心神不宁,正是因为袖中之物。
今日谢大人邀她商量晟儿百日宴的事情,回宫之后,她便在晟儿房间内发现了这块团龙玉佩。
这块玉佩……是燕帝的。
当年她与那男子春风一度,摸到过这块玉佩。
她绝不会认错,因为这块玉佩龙角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缺口,像是不小心被人摔坏了。
兰妃下意识去询问了守在门外的内侍,可内侍告诉她,今日只有长宁来过。
兰妃并不蠢。
这些守在青玄宫的内侍,是一道保护,也是谢尘安的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