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皇后穿成反贼后(181)
可坐在屋内的元诩就没贺云这般隐忍,他并未反对陆南星的想法,只是觉得人生当中有未竟的事业,当然也有值得相守一生的人。
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干脆问道:“那你就没想过忙完事业后,找个人嫁了?”
陆南星上辈子就是被迫嫁入皇家,强行中断了她的自由,被迫与外祖母、舅舅骨肉分离。这辈子,她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没兴趣。”万千心思,只化作简单的三个字。
“我要去船厂找马力麻,你要去么?”她起身灌了口茶水,戴上帏帽就走出了屋子。
元诩只得跳下书案跟在后面,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和贺云如出一辙。
两个男人对视,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浓重的无奈。
贺云见一向眼高于顶谁也不服气的元诩此刻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心中快慰又替大哥悲伤,各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心间。
相反,沈慈恩抱着户籍册走上前几步,带着笑意问道:“又要去船厂?”
陆南星见她手里抱着的名册,也笑眯眯地问道:“可是有事找我?”
沈慈恩“嗯”了声,“船工有一小半是外省人,我是想问,他们的户籍也要登记在册么?”
“要的。”陆南星想了想,带着商量的口吻看向她与贺云,“索性将他们的户籍住处上填船厂,在船厂里在根据总人数,从船工里面票选几名里长负责管理,每月工钱上多给一两银子算是酬劳。待日后归家,要向里长报备,再从衙门户房调取他的户籍带回原籍,如何?”
贺云思忖后觉得这也是个直接有效的法子,便道:“属下并无意间,具体细节与沈姑娘敲定后,再将最终的办法呈上。”
陆南星颔首,握了握沈慈恩的手,“我给你留了午饭,让厨房热一热再吃,还留了一份冰饮,小心贪凉。”知晓她苦夏,特意命人做了绿豆汤,又学着夷人的法子在里面放了些冰碎解暑。
沈慈恩温声应喏,看着她迈着干脆的步伐走向二门,心中无比踏实。
整个七月,陆南星几乎日日冒着酷暑往返于县衙-船厂之间。
眼瞧着战船颇具规模,她的心也一日日兴奋起来。又出了银子,让贺云去采买解暑的药茶和新鲜的瓜果蔬菜和海鱼,保障船工们的身体。
在工钱给足甚至好吃好喝相待的情况下,船工们也份外卖力,上下一条心,快速又精细地赶着进度。
不知为何,陆南星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她以为只是中暑了,沈慈恩多次要求她在家中歇两日再去。然而,随着造船工期过半了,每日都会随着建造过程,随时讨论一些最初设计时未曾想到的问题。
毕竟西洋船只考虑只是夷人的生活作息,不能完全照搬。
元诩见她带着帏帽,整个人还是黑了一圈,除了心疼,就只剩下日日夜里在家中偷着磨珍珠粉,在通过阿娘经手送给她,又不能只送一份,连带沈姑娘的那份也要做出来。
转眼间,到了七月十五那日。
船厂在陆南星的示意下,特意休假一日,给家中有亲人离世的船工们祭奠祖先。
当晚,据传说会在这日鬼门大开。原本到了夜间静谧的岸边,今夜四处星火点点,从不远处的山头上看过去,就像是天上的繁星落在海岸线上,场面极其壮观。
陆南星催促始终担忧地陪在他身边的白束,装作中气十足的样子命道:“我就在这儿等你,不过片刻功夫,又不会怎样。一应祭拜物品让贺云备好了,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你,快去罢。”
白束见她强撑着推着他,又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得与元诩对视,拱手道:“拜托元老板了。”
元诩还礼,道了声放心。
陆南星转头看向他,“你为何不去祭拜元老伯?”
元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待见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这才明白她问为何不去祭拜父亲。
之前是她从来不问,他也并不愿提起那桩令他从小痛恨到大的往事。如今,面对她时,已然做不到敷衍亦或是欺骗。
微暖的夜风夹杂着熟悉的海蛎子味儿,与她并排坐在一起,却头一次令他欲言又止,双手紧紧扣住膝盖,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说出他的身份,她会不会即刻起身离开,从此与他再不相见。
陆南星虽说整个人在虚脱中有些眩晕,却仍旧能感受到他异常的沉默,遂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只是随口一问,若有苦衷也能理解。”
元诩闭了闭眼,艰涩说道:“在你这儿,我没想瞒着任何秘密。我只是担心你听完我的家世后,再也不理我了。”
陆南星终于力气不支,逐渐靠在他身上,喃喃道:“怎么会,你可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元诩头一次见她如此主动,来不及欢喜,就见她的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至怀中,像是失去了意识。
“喂!你醒醒!”他焦急地轻拍她的脸颊,只觉得她浑身冰冷的不像样。
“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啊!你别闹……”不管他如何摇晃,怀里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元诩凄厉地吹了声哨,双手托起失去意识的陆南星不管不顾地向冲下去,一路上遇见了他的手下,失控地大喊:“快去套车!另外派人去将月港所有大夫全部带到县衙!再派一拨人马去泉州请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