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妤恨声道:“你卑鄙,龌龊!”
高盛只是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道:“既已作出选择,就要一条道走到黑,你可以不插手,让我去做。”
司妤不说话,看着面前池塘的水面,想起当初父皇沉溺享乐,误信奸臣的悲哀,又想起这些年为教导弟弟付出的心血,几乎哽咽。
高盛见她如此,什么也没说,将她揽至怀中。
她靠了一会儿,冷静下来,说道:“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说你……”
高盛笑了笑:“没事,这话你也不是第一次骂。”
司妤想起来,他这人真龌龊起来,确实配得上这顿骂。
于是不再纠结此事了,和他道:“就留一个吧,我放进宫中乐班里,其余人是愿意归家,或者自愿进宫,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里面有一人,竟神似当初被她斩杀的那个娈童,当初她因此而大发雷霆,如今却亲手将一个和他相似的人送进宫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觉得那手已在一点一点变黑。
只有想起菜人,才能将这种自责与愧疚消弥。若天下再无菜人,就算黑了这手,黑了她的心,又有什么关系?
那位美少年有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叫忘郁,名忘郁,却十分文静,有一种郁郁寡欢的气质,而且他擅长吹埙。
埙声古朴悲壮,当他吹起埙,会让人不觉动容,潸然泪下。
他一进宫,就得了皇上的宠爱。
皇上将他调至身边,让他随侍左右,自己也学起了古琴,日夜在未央宫内与忘郁合奏《伯牙悼子期》。
司妤为让弟弟学为君之道、学兵法骑射,换了好几个老师,费尽心血检查监督,弟弟却始终学不进,现在只是随便调了个乐伶进宫,余下的什么都没做,弟弟就沉溺在情人的温柔中,短短几天就学会了古琴,连乐府那些官员都觉得陛下弹得挺不错。
她不知是觉得悲伤,还是高兴。
第69章
除从豫州带回几名乐伶, 高盛归京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将成天聚集在一起清谈的太学学子抓了几个,后来在长公主过问下,太尉府将人放了, 但经此一事, 京城显得格外安静。
小嘉仍然叫小嘉,没有大名, 公主府说等念书了再取名不迟。
几日后,各军区守将到太尉府述职。
最后剩下几名亲信时,卢慈实在憋不住,直接问高盛:“大哥, 小嘉要姓司,是为……那个, 真是的吗?”
当初为防李琚作乱, 他是亲自率军防守的, 而皇后之罪,昭告天下的圣旨是说她得知白鹤降临, 认为长公主之子受了上天指示,将为未来君主, 心生怨恨,于是意图谋害,所以才受诛杀。
这圣旨, 明着是说皇后父女捕风捉影,居心叵测, 实则却是告诉所有人, 长公子之子两次招来白鹤, 这是上天的旨意,将来要做天子。
连皇后都信了, 要不然怎么会去谋害呢?
而且长公主之子没事,那不就证明这是天命所归吗?
卢慈抓心挠肝,想要一句准话。
高盛笑了笑:“那个是什么?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了?小嘉是不是姓司,也都是后话,这不还小么,我要给他取个惊天动地的好名字,却没想到。”
“那……以后……”卢慈挠了挠头,不知怎么说。
南方已有将领归顺,也有许多南方人渡过长江来京城谋职,也许一统天下还真不是太遥远的事,
一旁的李风华却是听出来了,问:“太尉是立志做忠臣良将,辅佐长公主匡复大兴,再绵延国祚数百年?”
高盛回道:“身为大兴臣子,辅佐长公主,报效朝廷,有何不可?”
李风华静静看着他,半晌痛心道:“属下原以为……太尉雄才大略,有鸿鹄之志,如今才知,太尉竟沉溺在温柔乡,甘愿将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相让,不得不叫属下寒心!”
高盛回道:“的确仗是咱们打赢的,可如今朝廷安稳,四方归顺,你们以为是这太尉府的功劳么?不,依然是太兴二百年强盛换来的民心!还想改朝换代,要么沦为反贼灰飞烟灭,要么还要争战数十年,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李风华道:“太尉如此,岂不是未战而先言败?上天既造就如太尉与我等这番人才,便是要我们做出一番业绩,我们为何不顺应天命抛却性命大干一场?为何要屈居于一介女流之下,做个无名之辈?我只问在座众人,甘心么?”
高盛神色严肃起来:“公思,你此言已算扰乱军心。”
李风华道:“不是我扰乱军心,是太尉被长公主迷惑了心智,大错特错,是为飞龙,却不直上九霄,而要缩在泥地做个土龙,怎不教人痛心!”
高盛沉默,李风华继续道:“经年之后,太尉必会悔恨今日。我今直言,若太尉情愿放弃壮志,屈居人下,我宁愿另觅明主!”
高盛转过头去,在屋中踱了几步,似乎是在思考,随即待走到李风华身前,背朝他时却突然拔刀后刺,没回头,一刀已刺入李风华腹中。
他没有看他,随即抽刀,李风华气绝倒地。
卢慈柴进绪等人噤若寒蝉,都被这一幕怔住。
虽说他们是与太尉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他们心里也知道,太尉更敬重李风华,许多时候几乎对他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