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不悦,最后道:“我只弹我自己的琴,琴不在此,弹不出来。”
“这有什么,我派人去取,骑马去取,一刻就到。”这儿是太尉府,卢慈熟悉得很,说着就叫来一名护卫,不容分辩,就让人去梅棠住处取琴。
梅棠还来不及拒绝,那护卫就已跑步离开,更何况梅棠也没理由拒绝。
如此等了一刻左右,那护卫果然来了,将琴匣奉上。
卢慈不掩得意道:“太乐令,请吧——”
因有人拿着琴匣来,原本不坐附近的人也看到了,见是梅棠的琴匣,便都猜到是梅棠要献曲,正好卢慈也起身开口道:“公主,太尉,太乐令今日开心,想献首曲子庆贺大喜呢!”
司妤看看他,又看看梅棠,不知怎么回事,高盛也不知道,但脸上神情中带着不屑,似乎不稀罕的样子。
司妤只好道:“那有劳梅卿,我也好久没听到梅卿弹琴。”
梅棠便拿起琴,朝座上拜了拜,携琴到了堂下。
他拿出琴来,清幽的琴音从他手与琴弦中流泄而出,很快就让喧哗的喜宴安静下来。
随后,梅棠张口,伴着琴声,唱出歌辞。
这歌辞众人之前都没听过,显然是梅棠自创,惹得场上众人纷纷低声赞许其才华。
高盛听不懂他的歌辞水平怎么样,就勉强听到什么“冰雪著身”,“暗香盈雪”,“北风销骨”,“碾落成泥”……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前面还好,但到了后面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梅棠该不会故意在他喜宴上唱什么哀歌吧?
又看场上除了那些如卢慈般没读过书的粗人没反应,其他文臣面色都有些异常,一个个全微低了头不作声,高盛便疑心有鬼,以眼神示意卢慈注意。
卢慈也看出不对劲,连忙问另一旁的李风华:“他唱的什么?”
李风华道:“似乎是以白梅喻公主,暗示公主是白梅,一身傲骨,品性高洁,却被寒风摧,零落淤泥中,局势是寒风,太尉便是淤泥。”
“这意思就是公主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呗?”卢慈气极,再想到是自己让梅棠上去弹琴的,自己有责任停息,便立刻起身道:“太乐令,让你弹曲恭贺公主与太尉大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弹这种哀乐,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
梅棠怒目圆睁看向他,全不回复,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唱完最后的歌辞。
气得卢慈当即上场,拿了他的琴,“砰”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力气大,这一摔,直接将琴摔成了两半。
司妤一见此状便知不好,因为这琴是梅棠爱琴,也是与她的凤鸣齐名的天争,果然梅棠目眦欲裂,一把抽出身上佩剑来,大怒道:“村野匹夫,你欺人太甚!”说着就朝卢慈刺去。
卢慈本是武将,武功不弱,立刻避开这剑,梅棠却也擅剑法,一刺不中,再次挥剑。
高盛立刻道:“还不快将梅棠拿下!”
他话音才落,司妤开口道:“梅卿,住手——”
梅棠依言停下来,司妤道:“卢延冲,你为何公然砸坏梅叔容的琴?”
卢慈字延冲,此时看一眼高盛,忍下怒气回道:“禀公主,这梅叔容在这种大喜场合奏哀乐、唱哀歌,臣以为该重罚!”
高盛道:“先奏哀乐,又公然拔剑行刺朝臣,婚宴之上见血也不太好,便先将梅叔容押入大牢吧。”
司妤朝看向高盛:“驸马,梅叔容所奏为雅乐,所唱为咏梅歌,我向来敬仰梅花凌寒傲骨之品性,我觉得此乐好得很,何来哀伤?”
她称他为“驸马”,竟是为梅棠辩理。
论乐曲,论歌辞,高盛还真说不过她,便他知道梅棠之歌能让卢慈这么生气,一定是唱了些不该唱的东西,而司妤在存心偏坦他。
他很不高兴,但喜宴之上又不想和她当众争执起来,只好说道:“太乐令与卢将军酒后失仪,扰乱喜宴,将这两人都带下去,让他们去外面醒醒酒。”
如此各打五十大板,算是息事宁人,司妤也默认如此,侍卫便将两人带下去了。
这插曲过后,喜宴继续,好歹捱到喜宴结束,最后一道礼:司妤与高盛乘凤驾与白马前往公主府。
群臣恭敬送走二人,婚礼便结束了。
公主府也备下了新房,而且是真正要给两人入洞房的新房,一进新房,高盛便道:“今日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但梅棠该下狱,公主不会护着吧?”
这之前,他已经知道了那歌辞的意思,本就没平息的怒火更盛。
司妤立刻反问:“为何要将他下狱?若无卢慈挑衅在前,他怎会忍不住拔剑?那琴可是天争,他视之如性命!”
高盛冷笑:“所以你是认同他唱的那些?”
“他唱的哪些?咏梅咏竹咏荷本就是歌辞里常见的!”司妤语气也急促起来,对着他道。
高盛知道她在颠倒黑白,他这两年也被逼着读了些书,知道诗词歌赋里常用的那些,什么借物咏志,借物抒情之类的,如果梅棠没有那意思,宴上群臣不会个个是那种神情,这证明所有人都会那样理解!
他气得一把将她拽到面前,咬牙道:“不讲道理是不是?那我就不讲了,信不信我现在就下令将那梅棠处死?谁拦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