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沦陷(96)
元旦文艺汇演节目单从后面传到顾浅月手上,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咱们班表演的是芭蕾舞啊……”
旁边的女生吃着薯片议论:
“我们班好像是直接内定的路嫣。”
“人家大小姐有特权,她爸可是校董呢,随随便便一句话的事儿。”
“而且路嫣的芭蕾舞是真的厉害,去年还拿了一个含金量特别高的奖。”
“诶诶,快看。”
……
嘈杂的大厅倏地安静了几瞬。
大家的目光投向前排,平日不苟言笑的杨主任走在前面,领着几个重量级领导进来,连校长也在一边陪着笑。
顾浅月扯了扯路桑的袖子,咬咬牙,小声兮兮说:“桑桑,你……爸爸。”
路桑抬头看去。
路鸿穿着一身妥帖的西装,手臂被旁边娇艳的少女揽着,笑得慈爱。
路嫣穿着粉色的毛呢大衣,下巴轻昂,像一只骄傲高贵的白天鹅,享受着同龄人的仰望和艳羡。
路桑捏了下衣角,敛回目光。
她成长路上缺席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把所有爱都给了别人。
同样是女儿,她却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
不是嫉妒,是失落,还有失望。
手机屏幕亮起来。
沈辞发来信息:要不要过来。
最后一排的位置人不多,光线暗,干坏事也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这一排的座位很抢手,但没人敢跟沈辞他们争。
路桑走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几个男生歪七八扭地坐着,睡觉的,抽烟的,还有围着打扑克的,毫无纪律性可言。
少年懒洋洋坐着,捏着薄薄的手机,莹亮的光映得他俊脸冷白,轮廓分明。
修长手指上那枚刻着繁复暗纹的戒指,嗑在易拉罐的铁环上,单手轻轻松松起开。
旁边有个空位是特意留给她的。
“桑妹,要不要来一瓶。”楚天阔递给她一罐。
居然是啤酒。
“小孩儿喝什么酒。”沈辞懒洋洋说了声,正要顺手拿走,路桑捏着啤酒罐灵巧避开。
“我,想喝。”
小姑娘卷翘的睫毛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似乎心情不大好。
沈辞舌尖舔了下上颚,漆黑长眼凝着她,几瞬后,饶有兴味地说了声:“行。”
他把手边刚开的那瓶递给她。
路桑没喝过啤酒,见他们都这么喜欢喝,想来味道应该不赖。
于是像喝饮料那样喝了一口。
味道怪怪的,她皱着眉毛把它咽下去,开始猛地咳嗽,差点就吐出来。
沈辞慌了神,手掌搭在她后背,轻轻顺气。
看着她小巧的五官难受得凑到一块,既可爱又好笑。
他轻哂了声:“没喝过酒还当白开水那样喝,小同学,你挺厉害的呀。”
路桑眼里呛出泪花,水润透彻,眼尾泛着红。
像是哭了一样。
“沈辞。”她喊了声他的名字。
细白的指尖抹了下眼角的生理泪水,路桑轻声说:“我想出去……透透气。”
舞台上正好是八班的节目。
路嫣站在中央,被耀眼的灯光笼罩,身上穿着漂亮的芭蕾舞裙。
身姿婀娜美丽,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这个出演的机会是她主动争取来的,只为在灯光下绽放光彩。
她要让沈辞知道她也不差。
路嫣的视线下意识投向观众席中某个座位,后排有人站起来,身影欣长,步伐散漫。
是沈辞。
他前面还站了个比他矮一截的少女,是路桑。
他们一前一后,从音乐厅的后门溜出去了。
路嫣面对观众时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这次却有些绷不住了。
……
路桑去了阳台,两只手放在栏杆上,低着头,下巴懒洋洋搁在手臂上。
盯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一双杏眼若有所思。
安静得像只小白兔,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得出小姑娘心情不好,沈辞就在旁边默默地陪着她。
音乐厅的前门打开,传来一阵交谈声。
路桑偏头看过去,忽然顿住。
沈辞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眯了下眸,顺着视线看过去。
走廊上迎面走来一群人,正是音乐厅内坐在前排的那些领导。
他们都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学校,像这种校园活动,一般只看到一半就离开了。
路鸿正在跟校长说话,余光瞥到路桑,眼里几不可察的掠过一丝惊诧,很快面色恢复镇静,跟不认识似的。
“爸爸,我刚刚在舞台上表现得怎么样啊?”
路嫣抱着他手臂撒娇。
路鸿回过神,仍是有些心不在焉:“跳得很好,爸爸还拍了照,一会儿回去给你妈妈看。”
路嫣笑了笑,眼尾扫过路桑,像是炫耀,也有点像嘲笑。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上不了台面,还不被亲生父亲承认。
倒是旁边站着的沈临舟,看到沈辞,又瞥了眼他旁边站着的路桑。
面色阴沉得好似要滴水。
走廊上的气氛顿时僵冷下来,比外面冰冻三尺的天还要冻人。
校长看在眼里,沉默得没搭腔。
杨主任不清楚其中的利益牵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路桑的喉咙里像有什么哽住,和路鸿对视了一眼又冷漠地迅速移开。
然后,后退了几步。
和沈辞拉开距离。
然而,下一秒,她袖管里紧握的小手被人拉住。
她怔了瞬,抬头对上沈辞深邃幽湛的目光。
他一点点掰开她紧攥的掌心,微热的大掌把她牢牢裹住。
沈辞居然当着学校各领导的面,毫不避讳地牵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