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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空纱(53)

作者: 凛烈 阅读记录

也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嫉妒”“雌竞”,说出来多半词不达意,大概率会被误解,更难以被感同身受。

清辉铺了满地,终究还是杨舒屹一个人仰躺在船只一样的小床上,任由那些煎熬的情绪像被子一样覆至鼻腔。空气被心事挤压得稀薄无比,真正让她备受折磨的倒也不是秘密被识破的焦虑,而是她始终在斟酌着应不应该,要怎么和薛令讲她似乎在海城见过薛利升的事情。先不提她到底有没有错认,就算薛利升真的在海城,一座六百万常住人口的城市要捞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侥幸找到薛利升,也未必能够帮薛令解决眼下困境,总不能锁着他的脖子让他帮忙付掉那几百万的缺口吧?可如果闭口不言……设身处地,如果她是薛令,一定很想要找出薛利升。哪怕不能把他怎么样,发泄一通情绪也能化解心中的不甘和怨恨。

还有那个被她按下暂停键的结婚提议……杨舒屹不知道她的烦恼为什么会在近期集中式地爆发,她像个没带工具的灭火队队员,隔空望着火势撩人,却只能束手无策。

夜色像铺天盖地的网,将她和那些压抑的心事严严实实地束缚在其中,她一遍又一遍地挣扎,感觉自己快要被闷死在这一片寂静当中。终于一只手挣脱出来,点亮了屏幕,让那一点儿光芒照亮这个让人心慌的夜晚。

她想,她只尝试一遍,如果没有回应,她就放弃这根浮木。

[关于今天的事,我想和你聊聊,方便的话,明晚八点四十五,店里见。]

输入短信收信人的时候,她不加思索地打下了那一串数字。并不是她对他念念不忘,而是当年他和她都在使用随录取通知书邮寄而来的那张手机卡,两人在一个校园网的短号集里,电话号码只有后五位数字的区别。毕业后她因为这张卡绑定的商业内容太多,并没有选择更换,而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换掉这张校园卡……前段时间对他好奇的时候,她尝试在微信添加框里搜索了这串手机号,跳出的头像就是那张原封不动的雨滴照片,名字也依旧是“落雨”。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并不那么恰当,可她的情绪在房间里一直打转,找不到出口。她意识到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她必须要破局,要和他商议关于薛利升的事情,毕竟这样高负荷的重担她实在承受不起。

这条短信发出后,石沉大海。

时间间隙一秒一秒地拉长,她在沉默的等待中,体会到了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可笑。原来她在发出信息的那一刻是在自欺欺人,什么没有回应就放弃,她预设的答案根本就是肯定的,笃定他会回复这条求救信息。

别说回信息,雒宇次日上午都没再像以往一样死缠烂打地出现在店里。

原来他只是把她当消遣,随口拿话逗一逗她,她竟然就认真了起来。多好笑啊,明明以往他是那个斤斤计较过分较真的人,而她才是那个转眼就忘记自己说过什么的人。

很难否认他的举动不是在报复她。爆出她的秘密,勾起她的不安;借由非比寻常的观点,给予情绪价值,让她感到正面的肯定;利用似是而非的交换,为这段关系盖上遐想的薄纱;最后整个人捉摸不透地玩消失,让她忐忑不已。

挖掘出他行径背后的隐藏目的,杨舒屹气到想要扎小人。

这个原本只会直来直去的狗男人,是在北京进修了PUA大师班吗?

他绝对是故意耍她的!这才是他出现在海城的真正意图!

杨舒屹的气急败坏从眼睛里破土而出,将素莹的小脸都染上了怒意。薛令自然留意到她的状态异常,特意外卖点了两杯奶茶和两份千层蛋糕,还要麻烦Bosco帮忙线上支付。这会儿招手像喊小狗一样喊她:“老板,快来吃东西。”

明明心底在说不,可是肢体却很诚实地凑前去了。因为她甚至气到忘记给自己点午饭!

“芒果千层还是榴莲千层?”

“芒果。”其实都想吃。

“伯牙绝弦还是青沫观音?”

“伯牙绝弦。”反正都不另外加糖。

薛令三下五除二地分好食物,还催促她:“快吃,不然融了。”

吃人嘴短,杨舒屹拆开叉子道谢。

薛令无视她的心不在焉,霸道地伸出了叉子,挖走了芒果千层的第一口:“我想试试你的,你也可以试试我的。”

杨舒屹照猫画虎,也尝到了榴莲千层的味道。

“是动物奶油耶!”入口即化,奶香味十足,深受混合奶油毒害的杨舒屹颇为意外。

“有品味!苦什么不能苦了我的嘴,我特地在APP翻了好久才找到专门标注动物奶油的。毕竟纯动物奶油就像男人一米八,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薛令扬了扬叉子,得意一笑。

被这个亮度十足的笑容闪到眼睛,杨舒屹逃一般低下了头。她的恨意不只没被消解,反倒更深,恨不得当着薛令的面扎两个小人。一个扎薛令,报复她笑那么好看,比口中的蛋糕还甜;一个扎雒宇,回敬他挑拨她心绪的无聊举动。

原本以为薛令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的,但等杨舒屹把那份蛋糕搜刮干净的时候,薛令仍然不发一词,仿佛她就真是心血来潮请了个下午茶。

啜入一口奶茶解腻,茉莉绿茶的淡香在唇齿间散开,遮盖喉间苦涩的味道,却勾出了倾谈的欲望。

和薛令密切相关的事情不能吐露,病急乱投医的杨舒屹决定不亮明身份,讲另一个本来她根本不愿意暴露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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