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春来(137)+番外
褚新霁站起身来时,宽硕的背部早已皮开肉绽,触目惊心,竟无一处完好。
额间汗珠自薄厉流畅的下颔滴落,却是一派如常神色,不怒而威的气场力压众人。
他冷提着唇角,眸中闪过一抹阴翳,“该向列祖列宗们赔的罪,已经赔完了,从今往后,我和她也算是名正言顺。这些话,我不希望传到她耳朵里去。”
周身的压迫感覆倾般压下来,褚新霁的这番话处处皆是警醒和敲打。
太过狂妄。
以至于褚老爷子有心护着他,也气得不轻,宋知许连忙给老爷子顺气,对褚新霁道:“新霁,你快别气你爸了,他也是为了你跟月灼好。”
“我们不让你和沈月灼在一起的原因,你应该知道,遗传的概率占60%-80%,是,你可以不要孩子。”褚耀直言不讳,“你有过问她吗?万一她喜欢孩子,今后却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该有多残忍,你怎么忍心将她推入这样的深渊?”
“你当真是冷血至极!”
褚新霁身形微滞,浮出冷笑,“你们要是不谈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忘了。”
褚老爷子听出他们有事瞒着自己,蓦地一摔茶杯,“褚耀,说说怎么回事。”
“双相情感障碍,一种既有狂躁症,也伴随着抑郁低迷情绪的精神类病症。”褚新霁容色淡淡,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目露惶悚和心虚的父母,低冽的嗓音仿佛藏着寒冰,“在我六岁那年查出来的。”
他们如避蛇蝎般远离他,身为父母,如此轻易地为亲生骨血钉上标签,所有的爱意一瞬间抽离。
他们是怎样说的呢?
新霁,你天性冷血,我们只是普通人,只想要个正常的孩子,面对不懂感情的你,也会害怕。
怕反噬吗?
十二岁那年,沈月灼和褚清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惊,为了接住从墙上坠落的沈月灼,他左手骨折,宋知许在仔细盘问只知道惊惶哭泣的褚清泽后,用看待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褚新霁。
满心满眼都是防备:“新霁,以后你离阿泽和月灼远一点。”
再后来,干脆连治疗都放弃了,把他的病症当成基因彩票的罪恶源头。
褚老爷子听完,蓦然凝向褚耀:“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难怪他总觉得褚耀和宋知许夫妇对待两个孩子态度不同,也没太关注,只当褚新霁性格沉稳使然,却不想,挖出这么大的惊天秘密。
宋知许泪如雨下,“精神科专家说,肢体化严重的时候才需要辅以药物治疗,新霁身上从没出现狂躁的病症,我们想着,大不了一辈子由着他去。”
话题既然已经摊明,褚耀也不再掩饰,“新霁最后一次做测试是十五岁那年……”
褚新霁打断:“测试结果是可以计算的。”
在父母两人惊诧、惶恐的表情中,褚新霁顿觉疲惫,只想结束这场闹剧,“事实是,我在你们没有做出任何努力的时候,完成了疗愈。”
不会有人关心结果。
就像是十五岁那年的最后一次测试,他仍旧抱有一丝期望。
后来,希望被碾碎。
“褚老爷子下手也真够狠的,啧啧。”一道调侃的响起,将褚新霁的思绪骤然拉回,贺成屹无声无息地倚在门边,笑道:“大半夜的跑来我这,真是闲得蛋疼。”
褚新霁慢声应,“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贺成屹这几天都在复查,疗养院倒是清净,医疗设备到底有限,他受不了家里几个长辈轮番念叨,干脆搬回了军区医院,正好顺了他亲妈杨院长的意。
“这都两点了,你是真能折腾。”贺成屹说,“给你找的皮肤科专家,人看了都直摇头,说你不配合治疗。”
褚新霁表情冷淡:“没让杨老师知道吧?”
“我妈那眼睛盯上盯下,哪管得了这么多。”贺成屹上上下下地打量褚新霁,“不过伤成这样,要换了我,正好使出苦肉计让她心疼。”
褚新霁站在薄冷的灯光下,松竹般的身形拉成一道长影。
“这种手段,我不会用在她身上,更没必要让她因此心生烦忧。”
说好要护她一辈子,风沙也好,暴雪也罢。
他所为之付出的一切,她不必知晓。
平安,顺遂,同他共度余生,也就足够。
第53章 晚春
接连几天, 沈月灼都在忙着和柏悦准备indiePlay的相关资料,开了两场会议后,最后决定把小晓也带上, 她们三人一起作为代表应邀出席。
“沈老板,不是说咱们获奖的概率不大吗?为什么还要提前准备宣发视频, 万一没机会发出去,岂不是白忙活。”
她们定的是早上八点的航班, 排队过安检的时候,小晓全程很兴奋, 叽叽喳喳在旁边说个不停,把沈月灼的起床气都快给冲淡了。
“大早上的干嘛煞自己威风。”沈月灼没来得及化妆, 头发也是松松挽起来, 恨不得坐在行李箱上,“你别觉得这是白忙活咱们就算这次不中, 也算是参加了场预演, 攒点经验不是坏事。”
“但我还是好紧张,总感觉到时候四周都是大佬。”小晓想到自己崇拜过的原画师也要出席,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有个表情包你见过吗?一只哈士奇混进了狼群中,我现在就是那只心虚的哈士奇。”
小晓是学室内设计的, 毕业就被沈月灼挖过来了, 昭月工作室氛围和环境都单纯,她会有这种想法,沈月灼也不奇怪。
拖褚新霁和沈歧的福, 沈月灼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对这种场合祛了魅, 因此哪怕是最初碰了不少壁, 遭到了无数嘲讽,她也从未觉得产生中自卑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