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时处顺(48)
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容易有执念,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如果一开始就选定了一条门,往往这门即便是一次敲不开,之后还是会继续敲,直到有回应,或彻底死心,就好比如前段时间火爆全网的万字长文考研故事《与法学死磕的七年》。
宿舍里其他两个人就没选择继续深造。李成俊愿意为了找工作准备简历作品集,就算工作很累他也想体验校园生活以外不同的生活,不想再做一个待在校园里被保护的学生了,想快点成为大人的样子。苗林春,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从农村走出来,没有任何家庭背景和人脉关系。想靠着自已的努力,在考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开始他的体制内的生涯。虽然,在体制内,普通人能逆天改命的概率可能就0.5%,但剩下那99.5%的人生活都能四平八稳,守着一份待遇、福利都稳定的工作收获一个安逸的人生。
山有顶峰,若决心勇往,卯足劲攀登,那便可“会当凌绝顶”,看到世界辽阔,再评判一切是好是坏,再站在不敢想象的人身边,与之旗鼓相当,变成自已想象中的样子。
大雪消融,春天的暖风奔涌而来。
可有的人无法感受到这股暖意,因为他们在上一年冰冷的十二月就战死了,直到第二年春天才被正式埋葬。
陆时觉得自已没有考好,尤其是考英语的时候状态十分差,如果说其他科目还有希望,怕英语拖了后腿,一想到那个下午就心如死灰,没办法接受好友和家人的关心,担心上岸可能性很小,但又觉得其他科目都考得不错,心里又还留存着一点卑微的希望,支撑着自已苟延残喘地等着最后的宣判。
陆时时不时地去B站、小红书、微博等等搜索往届各种查分喜报视频,听着《一路生花》、《我记得》感动到落泪,仿佛他自已也苦尽甘来一样,因为深知这一路的不易,才会落下激动的泪水。疯狂吸收各种好运buff,祈祷他自已也能收到这份喜悦而落泪。
政治里写到“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而这段时间陆时是心情随着想法上下跳跃,一会儿觉得稳了,一会儿又觉得过不了线。嘴角上扬又被马上按下……
终于熬到了21日查分那天早上,陆时那天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想着可以踩bug提前进入网站查分数,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很魔怔的状态。七点多出去吃了个早饭他就回来在电脑前候着了,不停地刷着网站页面、微信群聊消息以及各种社交平台关于考研查分的一切词条,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终于熬到了8:55分,就有目标院校群里有同学查到分数了,群里顿时炸了,陆时也急忙用颤抖的手逐个数字输入准考证号进入研招网,真是刺激,一点也不卡,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看,383分!英语单科也没有拖后腿,顿时喜极而泣,当下就尖叫了。
陆时怀着狂喜的心情去目标院校研究生院那个系统查,那里显示排名,看到排名的那刻如坠冰窟,后背立刻就凉了,手也软了,手机摔到了地上,又一个钢化膜光荣地完成了它的使命。因为排名是9,这个专业方向招7个,按1:1.2的比例进复试,如此算来,复试是8个或者9个。
陆时立刻就咨询了一名在读的学姐,问她这种情况是否还有希望。学姐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他,应该是前8名进复试。他明白,那就是没希望了。
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外婆的那一刻,陆时想笑着开玩笑,说道:“外婆,真跟你说的一样,差一名,名落孙山。”但一开口,他就哭了,
当落榜的消息出来后,外婆的第一反应既不是责怪也不是安慰,而是怀疑道:“这成绩还不能进复试呀,是不是弄错了?咱等官方通知吧。”
外婆轻轻回了个“嗯”,就转头又低着头回房了。悲痛和不甘心像山海一样压垮了他,他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和纸巾,想起那些用过的笔芯,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一本又一本的笔记,久坐腰椎的不适和晚上长时间看书眼睛的酸痛,哭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钢化膜碎了的手机给卢希安发消息,没进复试。
在与卢希安打完两个小时的电话之前,陆时焦灼,焦虑于一年后的规划。但卢希安并不直接给他一个所谓的看起来“漂亮”的答案。而是一步步的带着他溯从前寻未来:从为什么想考研、为什么要考研、到底适不适合考研、到底喜欢做什么几个方面层层深入。
陆时认真地答道:“我就是不想被曾经的好学生好孩子人设与自已并不感兴趣的专业所困,我就是想以后从事教育工作。我那时被网上一个个弯道超车、跨专业考研上岸的案例所吸引,以为自已也能那么容易上岸成功。”
过了一段时间,学校官网出了复试名单,陆时进面了,进10招7,初复试各占比50%。之后的事情就是认真备考,参加复试。陆时复试表现很不错,综合排名第四,收到了拟录取的消息,报道,开学。
陆时跟卢希安说:“我感觉我有点太幸运了。”
卢希安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里,接着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所谓的运气,其实就是机会碰巧撞上了努力。这一切都属于你自已。不是历史专业,去博物馆当志愿讲解员,你背诵了16页的讲解词;你利用半年的时间去教特殊教育学校里面的孩子非洲鼓;坚持1年的英语口语......这次上岸也是如此。”
陆时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道:“我顶多就是个有韧性的笨小孩,只不过运气好些。”